“施主，你能救出我师父吗？”

　　前冲之势未起，李致耳边突然多出道稚嫩嗓音。

　　他循声看去。

　　念安居然主动现身，站在了两人面前。

　　“大致！”

　　颓丧坐着的王陆眼神一冷，钢镖自指尖露头。

　　谁成想李致前踏一步，竟将他出手路线彻底封死。

　　“李致，都这个时候了，能不能别当圣母！”

　　“这个世界是真的，对吧。”

　　“真假重要吗，我们的命比土著值钱多了，兴许你去到下一个世界，随手就能保下百来个念安！”

　　黑蚺复苏就在眼前。

　　若不是李致即将步入十都，王陆怕再出意外，都有心连前者一块宰了。

　　可李致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抬手将念安拉近了些。

　　“没准下次我就不想救了，但现在我要保下这个念安。”

　　“哪怕你的命只能保他一时？”

　　“嗯。”

　　“疯子，真是疯子。”

　　王陆气急，脖颈处青筋骤起。

　　“你想和他一起死我不管，但小和尚，你最好赶紧给我解开，这个该死的泡影！”

　　“我，我不会。”

　　说话间，念安仍看着黑蚺。

　　小和尚不懂生死，直到如今依旧盼着那大蛇，将他师父吐出来。

　　李致闻言笑了，笑的有些无奈。

　　他自然想活。

　　但为了求活，死掉个无辜的孩子？

　　“天地同覆，灵明无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别逼我跟你翻脸。”

　　一线金芒凭空生出，在王陆指尖飘荡。

　　他到底留了手。

　　“陆压七箭，先双眼再心口，第四箭会射哪儿？”

　　“别逼我。”

　　本该留力夺宝的一箭，此刻微微后撤，似是犹豫，又似蓄势。

　　王陆头颅微低，看似不愿与李致对峙，实则眼中白雾狂涌，手指微曲利箭急出！

　　金芒自眉心尽没，念安察觉不对抬头看去，却没发现李致有半点异样。

　　“施主？”

　　王陆循声抬头，恰好与不远处眉峰粗重的男人对视。

　　往日怒时如骄阳当空的李致，此刻双目看来带不出半点感情。

　　他知道，钉头七箭起效了。

　　封目穿心之后的第四箭，名曰夺魄，可断五感。

　　王陆对这项技能的熟练度不够高，但也足够让李致喝一壶。

　　“第四箭能维持6个小时，杀了念安，我可以带你走。”

　　四五米距离，却像隔着太平洋。

　　话语声只隐约传入，还带着不真切的颤音。

　　李致眼前一片漆黑，连护在腰间的右臂，都察觉不到手中物什。

　　可他只解下腰绳，轻抿过陈醋，又将那红木小壶放在了念安手中。

　　口中咂声伴着话语齐出。

　　“这件事本来，可以有另一种解法的。”

　　“要疯你自己疯，我凭什么拿命陪你，它是九曜，你明白九曜吗？”

　　话毕，王陆缩至一角，钢镖在手随时提防着报复。

　　可李致却分外平静，不止没有试探着找他，甚至连往日惯常挂在面上的怒目，都逐渐转为温煦。

　　“也是。”

　　屋顶塌陷露出的一米佛光也好，摇摇欲坠的大殿也罢。

　　仙佛入腹，黑蚺已缓缓从地上爬起。

　　它胸腹额头破损鳞片，正在不住修复、加厚，甚至肉眼可见的朝全身覆去，而属于人的上半身，反点滴化作蛇身。

　　四下水汽凝重，王陆只觉得浑身一沉，连呼吸都开始不畅。

　　在这种环境中，不说借轻身功夫腾挪转圜，就连跳起都是件难事。

　　可一切异变，对李致而言却毫无意义。

　　四下漆黑，声音缥缈，世间一切都在与他拉开距离。

　　绝对安静的环境下，只剩一道声音。

　　呼

　　进气出气声，在此刻分外清晰。

　　李致居然当着两人一妖的面，闭起双目，那呼吸声也随之开始消弭，直到再听不见。

　　可他的鼻翼仍有动作，意味着呼吸从未停止。

　　“应身无量，度脱众生。”

　　黑蚺昂头，念安的吟诵声又起。

　　紧闭双目的李致亦有了动作。

　　右脚重踏，外泄气劲将地砖踩出大片皲裂，他已贴地疾冲，还从后腰中掏出把物什。

　　那是早些时候，在屋中捡来的碎石土渣。

　　粉尘扬起，被遍布殿中的水汽浸润，只前冲一瞬就开始飞速下坠。

　　李致却硬生生右臂横抹，带出圈雾霭连环，强遮黑蚺视线。

　　那成精妖蛇凶性褪去人身，凶性暴涨岂止一筹。

　　它全不管这份阻碍，只挥动念安大腿粗的蛇尾抽来！

　　“拔济未来，越诸尘累。”

　　经文声一急。

　　粉尘被竖劈轰下的蛇尾劲力带散，露出身熊罴肌肉，与那早已起跳，如今正沐浴在佛光中的怒容。

　　借腾身之势，李致递出双肘。

　　他赫然选择了最凶暴的对轰！

　　气流入喉，又在下一瞬汇入丹田。

　　喝

　　双肘已与蛇尾撞在一处，吐气带出的劲道才发。

　　接近九曜级的威势，到底将李致轰落。

　　他甚至无法站稳，虽竭力想化去劲道稳住身形，仍一路踉跄踏地，摔至殿角没了动静。

　　李致出手的时候，王陆倒也从旁递去几镖。

　　但效果就差强人意，连破开黑蚺的鳞甲都做不到。

　　见了李致那凄惨模样，他忍不住朝地啐出一口。

　　“喜欢装圣人是吧，这下好，我也被你害死了！”

　　黑蚺破开阻碍再无顾忌，血口怒张便扭动蛇躯冲向王陆。

　　它残存的理智正在预警，那角落处站着的小个子，能对自己造成威胁。

　　“妙奢摩他，三摩禅那。”

　　“此想不真，皆以直心。”

　　念安诵出的经文，似乎还在为黑蚺加持。

　　后者身上鳞甲交叠愈厚，殿中水汽也不住躁动，甚至在王陆身上凝出了水珠。

　　可他根本顾不上思考这些。

　　面对足以一口吞下自己的巨嘴，王陆额角早蹦出交错的井字青筋。

　　可他丝毫没有放弃，只将所有库存钢镖不停甩出，以求多拖一会儿。

　　“看我，快看我，后土，我x你妈！”

　　王陆祈求的注视到底没有降下，反而浑身鲜血的李致，再度站了起来。

　　他仍闭着眼，只是身体在佛光下，泛着层难言的莹润琉璃色。

　　髓、息已成！

　　念安仍在默默唱经。

　　伴着楞严经一字一句诵出，李致的手边，也逐渐多出杆两米冒尖的长枪。

　　王陆余光瞟见这神异景象，心下震颤但嘴上半点不慢。

　　“别装了，快他妈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