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瞬千击
无漏之身踏地,再不见刚才地板皲裂的模样。
长枪直指黑蚺,李致双目半睁,飘忽佛光灌入,换来如潮怒气骤出!
一步走出,黑蚺察觉到危险,身形猛地回弹盘起,张开齿尖挂着涎水的巨口,不住朝他嘶吼。
对峙片刻,许是见那持枪男人脚步不停,速度更半点没有放慢。
黑蚺再忍不住这份重压,扁平头颅朝后一仰急出。
水汽倏忽涌动。
好不容易逃出蛇口,本想赶紧躲去角落的王陆,居然被困在原地,寸步不得行。
“来得好!”
李致正处在种玄乎境界中。
他虽说双目大睁,眼中却早已透过蛇妖,看到了内里消化不全的佛像。
似乎就是那玩意儿,让念安与黑蚺得了蜕变。
长枪平举前刺,灿金枪头只一瞬便绽开十余道残影。
可李致仍不满足。
双臂筋肉拧动,如虬龙漫舞,枪影愈添,二十道,三十道,直到黑蚺想退,却发现自己已经身陷枪影之中!
鳞片崩离,不住朝四下溅射。
房梁,屋顶,用以支撑大殿的楹柱。
殿中仿佛经历了一场风暴,到处都是横飞的墨色鳞片,如刀刃一般沾不得半点。
王陆身为十都,倒也有自己的傲气。
起初他还在用钢镖对抗,不过片刻就再也拦不住,只得咬牙冲到念安身旁,一手将小和尚拽起,连滚带爬躲在了柱后。
殿中激斗正酣,王陆本想多看两眼,却差些被飞来鳞片割喉。
他只好抹去脖颈血珠,恶声恶气低头。
“李致手里那把枪,是你弄出来的?”
“那是李施主心中所想,不干我的事。”
“放屁!”
一个小娃娃而已,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王陆捏着钢镖,一时有些纠结。
“初入十都,把摸到九曜的怪物压着揍?”
这事儿怎么想都太不科学。
可大殿中的场景,又哪和科学沾半点儿边。
自家人想自家事。
王陆忍不住又看过念安一眼。
现在他算是彻底打消,宰了这小和尚的想法。
且不说这小娃是不是藏着宝贝,念安一死,李致那关怎么过?
心思急转间,殿内枪风搅动水汽,已将如上粘板的黑蚺,生生剥下一层鳞片。
蛇妖皮肉吃痛,硬抗着枪锋,想闯入李致身旁。
“来得好!”
长枪横摆,抽的黑蚺头颅歪向一旁。
李致拖枪在手,疾冲至蛇妖脊心处跃起,双臂大筋扭动,伴着呼气声骤起巨力,扯动枪杆于半空划出个大圆,携坠地之势下刺。
噗
如扎破个鼓涨皮球,枪锋穿过皮肉直达地砖。
李致仍不肯停手,朝犹在晃动的枪杆上踢出一脚,借势窜到了黑蚺头顶。
单臂箍不住蛇头,那就不缠。
双肘齐出,不顾漆黑腥臭的血液溅落,他将出关这一路上,所见所闻攒下的怒气,尽数落于此地!
血如瓢泼。
哪怕屋顶佛光都压不下污秽。
殿中砖石不住嗤嗤作响,让缩在旁处的王陆,只能不住求老天保佑。
黑蚺再扛不住这通恶斗,倒地同时口中涎水混着血水,似乎还有些绿汪汪的胃酸连吐。
被腐蚀到千疮百孔的文殊像,居然先露出底座,就这样一截截吐了出来。
只是佛像本就历经百多年风雨,加之近几年缺乏修缮,石身再扛不住。
遭了这么趟难,后背又被黑蚺弄出个大洞,落地那刹不过一个磕碰,就开始崩碎。
但神像好歹是出来了,可黑蚺吞下那几人,李致却再也打不出来。
恶斗稍歇。
浑身都是破口的黑蚺,软趴趴伏在地上,汩汩冒血的口鼻,隐约还有些气息。
弥漫在殿中的水汽开始消散,殿顶佛光也有了些颤动。
李致抬头望过,只觉得那层佛光,倒真应了王陆所说的泡影,任谁一指点上去都能戳破。
难不成要打破这玩意儿?
心头一动,长枪立散,存着口气的黑蚺竖瞳一动,却被李致盯着再度俯首。
“王陆。”
“诶,在呢!”
王陆脸上布满了谄媚,仿佛刚才为活命时暴起模样,只是场幻觉。
见李致皱眉站在原地不开口,他扯出念安继续赔笑。
那小和尚倒是没太多反应,只盯着黑蚺,不知道想些什么。
“另一种解法我找到了,你是不是也要出点力气。”
“啥力气?”
“别装傻。”
李致朝眉心点过。
“那一箭我记下了。”
“你看你这人,大家能落在一个世界里,总归是缘分,成天喊着打打杀杀多不好。”
“你这缘分倒是挺狠。”
“二百星沙。”
李致闻言,视线重新聚焦在了王陆面上。
星沙能交易?
既然是神庭发行的东西,作为资源交换倒是说的过去。
心头又记下一事,但他表情丝毫不显。
“你这条命就值二百星沙?”
“致哥,你是我亲哥,咱一个世界也就能弄到一千星沙,五分之一不少了。”
王陆说着话,眼神则在盯着李致打转。
末了,他叹过口气,举起的手指又添两根。
“四百。”
“成交,神庭有没有东西,能当个凭证?”
“唉,立誓吧。”
这种东西,只要新人活着离开衍界就能了解,欺骗没有意义。
哪怕再不情愿,王陆也只能丧着脸定下契约。
“这就行了?”
“嗯,不过我身上没星沙了,咱出去再算账成吗?”
“好说。”
冥冥之中约定达成。
身处泡影中的李致,猛然昂头朝屋顶看去。
黯淡佛光一如既往,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可那些法师,或是术士可以不相信直觉,武师却不能不信。
定下契约那瞬,绝对有什么东西投来一瞥。
探究神庭的事太过遥远,如今想也没用,还是眼下问题更要紧。
李致耷拉着眉,扯下双臂布条,似有意无意又瞥过王陆一眼,见后者始终不愿开口,索性朝念安走去。
“小和尚,我已经尽力了,但那东西的肚子有问题,我估计你师父刚进去就死了。”
救归救,李致的话语同样直白。
直白到念安听完,便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可他哭不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半张着嘴,喃喃间发不出声响。
有的事,终究得自己消化。
李致懒得管这些,只将目光重新投向,又缩回楹柱旁的王陆。
“你呢,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