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勒马回首，已卸掉笨重银光铠，只余一身红袍的李致，缓缓提起大枪。

　　“罗士信，带弟兄们走。”

　　“大帅死后，你在军中职位最高，要走也该你走。”

　　“我只是个候官。”

　　这话令罗士信一怔：“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战输赢不论，我都不会和你们同路。”

　　以李致的能力，单骑突围自然不在话下。

　　哪怕罗士信再傻，也知道他这话，只是为了撇清干系。

　　毕竟决定国运的一战输了，任谁都能想到，圣上会暴怒到何种地步。

　　而候官只负责监察官员。

　　仗打输打赢，自然不关他们的事。

　　短暂沉默，那年少当上将领，又在这一仗中吃了颇多亏的罗士信，只拔出腰间佩剑朝前一指。

　　“随我突围！”

　　环绕四周，千多名兵士当即涌出。

　　那头瓦岗军没了李密下令，倒也没特意去拦这股溃兵，两方只胡乱交出些人命，便由着罗士信逃出了生天。

　　而李致同样没有动作，只继续看向秦渡川。

　　可后者昏黄眼中，却没有半点杀机，只与身旁李密耳语片刻，居然一扯缰绳，朝他靠了过来。

　　不多时，两人之间只剩百多米距离。

　　有那眼力见不错，拦在中间的兵士，呼喝间为两人腾空了战场。

　　自举起大枪，李致便没放下。

　　如今见了秦渡川，他枪尖处更燃起一线耀目光火。

　　“战事已经结束了，你我没必要再动手。”

　　“然后呢？”

　　“圣上，不对。”

　　秦渡川笑着拍了拍嘴。

　　“江都养蛟一事过后，杨广已经和蛟借命了，现在蛟死他死，他死蛟狂，要不要帮我一把，制住蛟龙之后我分你龙气。”

　　“我不信你，况且李密只是赢了荥阳之战，你敢保证他能继续赢下去？”

　　“以你我的能力，就算谁赢了战局，都需要咱们，无非换个主子的事，但龙气可是咱自己的。”

　　“你愿意平分？”

　　“如果你能力足够，就算多奉你为主，多匀你一成又如何。”

　　“还是算了，我更喜欢独吞。”

　　话说到几近撕破脸的份上，秦渡川随之眯了眯眼。

　　那对儿昏黄眼珠上，有层白膜一闪而逝。

　　这一幕，李致看的极清。

　　就算他不清楚内里情况，也大致能猜到，杨广和蛟借命后，这位大隋国师，恐怕也同样借了不少。

　　能杀吗？

　　李致略微垂头，估摸着自己这身业艺。

　　那头又开了口。

　　“买卖做不成就算了，但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江都。”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瓦岗军还剩不少兵士，加上我与李密出手，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出去？”

　　眼下战局已近结束。

　　龙旗一倒，意味着张须陀已然身死。

　　被瓦岗军包围在内的不少兵士，见没了突围希望，索性直接了当扔下兵器，当了降兵。

　　倒也有残存的硬骨头，哪怕没了主帅仍在拼命，但距离被剿灭，只剩时间问题。

　　如大多数战局进入尾声，两方高官谈条件一样。

　　李致已经在这一仗中，展现出了颇多勇武。

　　纵然隋军战败，过错也不在他，有这份表现，自然能谈个好价钱。

　　可秦渡川想错了。

　　李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依靠这场乱战，换取任何好处。

　　单臂举着长枪，他面对秦渡川的威胁，突然露出个笑容。

　　“你可以试试。”

　　“我说过，战局已经结束，我们没有必要再动手。”

　　秦渡川到底没敢做出尝试，只看着李致离开了战场。

　　他并非不想斩草除根，只是那场结束极快的三品武夫之争，已经耗尽了他与李密的全部底牌。

　　甚至两人动手前，还拿兵士性命，耗费了张须陀颇多龙气，这才逼得后者自裁。

　　如今再对上眼前的红袍将官，秦渡川一来忌惮，对方在瓜洲渡时，曾燃起的滔天火光。

　　二来他体内龙气，已经出现了紊乱迹象。

　　再打下去，说不得山阳渎下那条堕蛟，就能收回这些龙气。

　　两相叠加，放走一个小将，似乎也不打紧。

　　“终归是赢了的。”

　　如秦渡川所言。

　　荥阳之战，到底是瓦岗军胜了。

　　可所有兵士都记得，那几道在战场上纵横驰骋的身影。

　　也正是因为这点，坐镇中军的翟让，碍于正面战场溃败，差些葬送瓦岗军所有兵力，军中声望也彻底输给了李密。

　　两王相争，李密赢得极彻底。

　　不过半月，瓦岗军稳住了荥阳态势，或者说李密稳住了瓦岗军，兵锋便开始朝外扩出。

　　隋军虽说也有阻拦，可没有名将居中调度，只能不断丢城失地，连带着兵士也或是殒命，或是叛逃。

　　攻城略地之下，瓦岗军还有个怪癖。

　　其每占一处，便要在城中修座道观。

　　观中并不立任何神明，只留一盏木牌在内，日日承着香火。

　　道观而已，再古怪也是小事。

　　可疯狂扩张的瓦岗军，无疑让众人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经此一役，龙椅上那位，似乎再无余力应对战事。

　　各地掀起反旗的义军愈多，其中不乏名门望族在背后支持。

　　许是做起了称王的打算。

　　李密入城后，同样没有破坏荥阳分毫，甚至麾下兵士欺压民众的现象，都极为少见。

　　仅有的几人，还被枭首之后，吊在了城门上。

　　这段时间，李致什么都没做，只和率军去往虎牢关，投奔裴仁基的秦琼作别后，与裴若英在荥阳逗留了一阵。

　　期间他还收到卫长风一道口信。

　　信上说：荥阳之战的消息传回江都后，杨广仍没有回宫的打算。

　　而且这位天下共主，已经不止一次举行了仪式。

　　太过疯狂的换命之下，瓜洲渡水域的鱼虾已经绝迹，且水下每每入夜，都会传出低沉嘶吼。

　　“江都…”

　　指尖燃起一线金红，信纸化作飞灰洒落。

　　一旁裴若英同样看到了纸上字迹。

　　“荥阳这战都打输了，瓦岗军随时能攻入洛阳，杨广居然还在江都待着，他到底在想什么？”

　　“想靠龙气翻身而已。”

　　“你觉得他不会回东都？”

　　“嗯。”

　　“那我这就去江都。”

　　“不急。”

　　初入九曜，专精才到五级。

　　李致并不认为此刻的自己，有能力斩杀一头蛟龙。

　　况且杨广麾下的骁果卫，也不是吃干饭的。

　　想完成支线任务，还需要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