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藤笼
“里面说了啥?”
“没啥,老狐狸是个算命先生,让咱提前去山上猫着,顺便拔了倭人的据点。”
“算命先生?”王陆来了些兴致:“它就没算出来,咱不是这儿的人?”
不等李致开口,王陆自顾自又补一句。
“也对,有人帮忙就够了,真算出来又能怎么样?”
“千年王八万年鳖,这群修了百多年的野仙,总不是傻子。”
回过一句,李致抬眸远眺。
横跨雪原,避开伫立在大地上的无穷枯树,远处依稀有座山头,比周边山脉高出一截,那便是兔儿山。
近处人群呼喝渐止,让他突然想起件事。
“咱这群武师,有南边的吗?”
“没有,听他们说自从江夏会战失利,南派武师就跟疯了一样参军,算算日子,这会儿估计打的不剩多少人了。”
虽然失去了完成支线任务的希望,但火种已经开始燃烧。
只要熬过最艰难的时刻,星星之火必将燎原!
少许沉默,李致抿过口醋。
“敢拼就是好事,上路吧。”
嘎吱
嘎吱
通往兔儿山的路途算不上远,仅不到百里,碍于大雪封山,拦路虎豹也罕有。
但足以到人腰间的积雪,却成了众人最大的阻碍。
李致每踏出一步,松垮雪壳便会疯狂灌入鞋中,再被人身热量烤成冰水。
靠后些的武师稍好。
虽背着各家兵器与日用干粮,但只需沿前人足迹行走,就不用受这份苦。
又是一脚陷落,还踩到条尖锐枯枝。
王陆脚下发力拔出的同时,面上也带起些痛苦。
“大致,咱俩是精锐,精锐你明白吗,这活儿完全该交给他们做,而且你还是领队,哪有领队跑去开路的。”
“你想让他们还没上山,就消耗完所有力气?”
“别人没力气,总比咱脱力强。”
说归说,王陆依旧走在最前。
毕竟队伍中共计三十二名武师,仅有四名暗劲宗师。
李致与王陆头前开路,剩下两人自然缀在队尾。
若真把这份差事交出去,这一下午能不能走到山脚,都会是个问题。
比众人更远些,还有一溜细小足印,那是接了差事的灰头所留。
前行路上,时不时便能见到他挖出的洞。
王陆好奇看过。
坑洞不过一指宽,内里却极深,似乎穿过雪壳,彻底打进了地里。
他是想不通,肩负封路任务的灰头,到底想怎么办。
带着满脸惫懒,花生皮丢了一路,王陆越走越慢,最后干脆退进了人群中。
可李致似全无察觉,依旧顶在最前开路。
“嘁,装吧就。”
一轮残月爬上树梢。
星光熹微间,众人勉强行至山脚。
抬眼望去,一侧峭壁旁,被人开出条三尺出头的陡坡,其上积雪密布,一失足就是身死。
看到这么条路,不少武师心头一苦,再没了赶路的劲头。
王陆巴不得休息,干脆顺势开口。
“大致,兄弟们撑不住了,明早再赶路吧。”
暗劲宗师发话,李致又似乎默认。
有几个耐力稍好的武师,干脆寻来些半干柴火,打算就地睡过一晚再说。
“王陆!”
“干啥?我正打算去附近转一圈,看能不能弄只野兔回来呢。”
“咱俩先上去看看。”
“啊?”
“无解级支线,让咱一路顺当趟过来了,你觉得对吗?”
“顺不顺的,反正咱是过来了。”
“别成天琢磨偷懒,别忘了你出力越多,报酬才越高。”
说话间,李致不住跺着脚。
火属专精在身,体内时有火气涌动。
半天光景奔袭九十里雪路,他不止没显露丝毫疲态,甚至看向兔儿山的双眼,隐约还泛着金芒。
“有报国的野仙,自然也有通敌的王八蛋,咱今晚就去看看山里,都是什么货色。”
双刀在身,腰间小壶晃荡不停,两道身影沿月光照耀的陡坡不住攀行。
王陆在身侧长吁短叹不停,李致也懒得理,只走到缓坡时,抬头估摸下距离,便再度迈步。
不多时,山路一转,突兀出现个近百平的看台。
“呦,还有观景台。”
王陆嘴上嘻哈,腿仍牢牢站在陡坡上,手中更隐约带出些寒芒。
金光闪逝,李致交按双刀,眉心却骤然凝出道凹痕。
“没找到。”
“不该啊,它既然敢扛着五仙的压力,没道理不敢露面。”
话音未落钢镖已出。
可除却身边漆黑山坳中的凄厉风声,再无半点响动。
“嘿,还真找不到,咋弄,和它僵着?”
“僵着?”
陡坡上时而能见孔洞,证明灰头没有受到阻拦。
一个野仙,既允许倭军驻扎,又同意倒向抗联的五仙入山,足以证明它的心思。
“藏头缩尾的墙头草而已,不理它就是。”
许是这话激怒了野仙。
山风吹过,看台如云散去,露出数根悬在崖壁上的长藤。
李致眼底一动突兀抬脚,让出根破土而出的青草。
由这根青草打头,两人身边如瞬间经历了一季轮转,根根荒草疯涨,甚至大有朝双腿缠去的意思。
钢镖在手中连转,王陆双眸怒睁不住扫过四下。
而李致依旧没有动作,似被人迷了心神般,只站定看着绿藤。
“大致?大致!”
“听着呢。”
“怎么弄?”
“停手吧,它要有动咱们的胆量,倭人就走不到山头。”
话毕,李致干脆打量起远处,云雾遮扰下,兔儿山峰顶依稀有些光亮,大概是倭人的哨戒。
估摸好距离,他这才带出句话。
“人得听劝,做妖也一样。”
“我要是不听呢?”
苍老声音刚出,几道绿藤便晃动不止,片刻功夫,居然隐约凝出张人面。
这份能耐虽说比修成人身的五仙差些,但到底也算修持在身。
而这野仙倒还算客气,语气虽呛但妖法已停,明显只想问出两人根脚。
“不听?”
李致活像没听出话中意思,笑着抽出了双刀。
“不听就干你丫的!”
毫无退意的话语,随山风远远荡去。
绿藤震颤,带着山壁碎石跌落,在岩缝里不知修行了多少年的老妖,硬将根须拔出,落在了两人面前。
厚密藤蔓不断延伸,一心要将两人围死在此!
最后一丝月华消散,金芒与火光齐亮。
王陆打量着眼前牢笼,口中幽幽道。
“你不是说这家伙不敢动手吗?”
“它是没动手啊。”
“对,也就把咱困在这鬼东西里面。”
“你来还是我来?”
李致不再继续斗嘴,只问询的同时打量起四周。
两米方圆,脚下软塌塌一片,鼻尖满是微腥草木枝叶。
身处这么个地界,两人不好发力事小,逐渐袭向脑海的滞闷感才是大事。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空气耗尽前,冲出这个藤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