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了几层窗纸的空洞，不住灌着冷气。

　　桌上放着盘热气腾起的窝头，但谁也没去动，那伙房的新兵搓着手，满脸尴尬又有渴望的看过桌上，喉结没忍住一滚。

　　李致入内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张贯一倒是没说什么，只左右手倒着拿起个窝头塞去，由着新兵被烫的脖颈都粗了一圈，愣是没敢说话，才哈哈笑着送出后者。

　　门一关，屋内光线愈暗。

　　“都绷着脸干嘛，咱安生不了几天了，还不多笑笑？”

　　屋内依旧沉默。

　　李致浑不管冷硬气氛，只自顾自抽来把椅子坐下。

　　这一举动，顿时引来了几道目光。

　　有那坐于首位，眼神温煦间带着贵气的公子哥，也有缩在凳旁，如奉天城随处可见的乞儿般，身形瘦小的孩童。

　　另外三人则始终闭目。

　　一簇火苗自指尖刚亮便被甩出。

　　那安稳坐在椅上，身形颀长的男人双眸骤睁，一对暗黄竖瞳格外明显。

　　“哼！”

　　伴着冷语，它袖袍摆过，顿时凝出一颗水球砸来。

　　看似挥手可灭的火苗，却在触及水球那刹，突兀发出嗤嗤响声。

　　不多时，居然是水球先被焚尽，火苗才随之黯淡。

　　可火到底还亮着…

　　“我不明白，老爷子用去半辈子脸面，就请来你们这群只会摆架子的货？”

　　言语一激，五人目光齐至。

　　“首位坐着的是胡家太爷，扔水球那个是柳五爷，凳子边蹲着的是灰头，还有白太奶和黄为，都是五仙家来的高人。”

　　站在旁处看了许久的张贯一，似是介绍，又似说和。

　　“至于我身边这位，是神枪李书文之弟子，八极嫡传李致。”

　　“高人不敢当，只是我们都等了这么久，这位才来不说，刚进屋就动手，又言语贬损我们，算什么道理？”

　　黄为是个尖嘴猴腮的细长条中年人，开口间声音尖锐，座位距其余四仙还有些远。

　　张贯一倒是没什么架子，坐下就啃起窝头，显然要李致自己处理。

　　李致随之开口。

　　“既然要打，就该一致对外，难不成你们坐在这儿，就为了和我摆谱？”

　　“牙尖嘴利，一个打下手的货色，敢说我们架子大？”

　　“其他几位呢，也是这么个看法？”

　　李致没搭理黄为，只眼神扫向其余四妖。

　　见没人开口，他吐出口浊气，起身间右脚已碾地微开。

　　“过过手？”

　　“柳五，有人找你打架。”

　　“滚蛋。”

　　水火碰撞时，柳五也算被落了面子。

　　黄为本想激那愣货一句，谁成想蛇妖居然开窍了。

　　不得已，他只得看向首位的胡家太爷。

　　“这小子开口就辱咱五仙，要不是我这两天不方便，肯定帮您拾掇了他，如今这，这…反正您本事大，您看着办吧。”

　　“打不过就忍着。”

　　五仙同气连枝，一家受难四家帮不假。

　　但内里亲疏有别也是真。

　　胡家太爷递出句话，便再不理黄为。

　　“张将军，武师已齐，您麾下兵员什么时候能调动完毕？”

　　“再给我三天时间。”

　　到底是李致更为悍勇。

　　以人身血肉，力压妖物一头，若不是人家摆明了前途远大，张贯一都想将李致招来麾下。

　　抻着脖子噎下最后一口干粮，他抬袖胡乱抹过嘴，转而走到沙盘边。

　　其上插着数个小旗。

　　红与蓝交织间，张系一方被尽数围困，还有些藏在群山中的黑旗，似在观望。

　　李致看过沙盘，从张贯一脸上倒看不出颓丧。

　　后者正专注挪动着小旗，直到红旗尽数汇聚，几成合围，才将代表指挥部的旗帜，插向不远处的山头。

　　“我军的目标就是占下兔儿山，凭此制高俯瞰奉天形势，从而打通罗刹一途。”

　　“倭人一个治安肃整，就把你逼得想跑？”

　　胡家太爷甩动衣袖，手中折扇凭空飘起拉长，如张贯一话中所述，将兔儿山与罗刹连起。

　　“九百里路，两千兵员想从这么条窄道里逃往罗刹，还要踏破几处山匪关隘，少说得折损一半吧？

　　张将军，你怎么决定我不管，手下兵丁死活更是你的事。

　　但你要拿我五仙的命陪你耍，恕不能奉陪。”

　　“打通罗刹通道，是上面决定的事，我们要凭这条通道取得补给。”

　　张贯一的解释到此停滞，转而带起少许怒意。

　　“我要想逃，早些年率四万兵入罗刹，总能落个优待，何至于现在才想带残部离开关外，你太小瞧张某了！”

　　听到这话，李致没来由生出些期待。

　　依着那话赶话的模样，没准张贯一就要被激出，此战不需五仙这种话。

　　可他到底不是李致，胸中郁气一吐，居然朝五仙拱了拱手。

　　“对不住了诸位，最近压力有些大。”

　　“张将军，你和我说句实话，你手下还有多少兵丁？”

　　“确实是两千人，但要算上地方武装，如果只看主力，大概还有一千四五。”

　　“真不怕一战拼光家底儿？”

　　听到这话，李致倒是能理解张贯一的想法。

　　十不存一都填不上的窟窿，何谈家底？

　　后者开口时如其所想，毫不吝啬透露着此时尴尬处境。

　　“我现在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再不赌一把，最后这点人也剩不下。

　　在我的计划里，倭人初期会被打懵，我军顺势夺下兔儿山。

　　最多一日，我们将受到疯狂报复，届时我军会抗下正面，这条上山小道就靠你们了。”

　　“撑多久？”

　　“最少半个月。”

　　折扇如牵丝回转手中，胡家太爷一手负后，周身衣衫如云飘动：“可。”

　　而李致始终在看着黄为。

　　后者听到这话，如铜板般的眼仁胡乱转过几圈，见其余四仙没有言语，才蔫头耷脑缩在人群角落，似是同样应下了这个决定。

　　细作是它？

　　李致没急着下决断。

　　出神间隙，胡家太爷已开始传令。

　　“白太奶，您医术好，就守着大部队治伤吧。

　　灰头你今天就去趟兔儿山，除了张将军点出的上山通路，其余全封。

　　黄为你去倭人那边探探情况。”

　　话至最后，只剩柳五与李致还没有安排。

　　而武服冷面，身形颀长的蛇妖，与开口便将所有人得罪了一圈的李致，任务再简单不过。

　　依着胡家太爷的话，不过半句。

　　“只管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