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踏天堑(下)
三寸丁虽说刚一出阵,便被同僚耻笑。
但他面对裴若英,脚下却半点不慢,甚至见那头没动作,自己干脆冲了上去!
没见过的奇门兵刃,往往练时难,还要遇上特定对手,才能发挥作用。
换做往常,三寸丁对上那两米有余的马槊,手中短笛便成了废品。
毕竟他手段再多,对于自己兵刃造诣再高,也顶不住还未近敌,身上便已多出几个窟窿。
而环首刀于三寸丁而言,倒是好些。
但这把刀,之所以能被隋军列装,无非因其分量足够,又厚重扎实。
虽同为铁制,短笛所用淬钢还明显优于环首刀,但两相碰撞之下,吃亏的依旧是三寸丁。
这因为颇多限制,他才将自家兵刃藏于袖中,只有能派上用场时才会放出。
而今,便是短笛最擅长的时刻。
“敢在我面前耍软剑,小爷这就宰了你!”
三寸丁说话的功夫,短笛已笔挺直出,落点该是裴若英小腹。
手持软剑一震,剑锋如灵蛇抖动,瞬间朝腰间回护。
铛
脆击声中,裴若英脚尖点地,跃起避开三寸丁后招不说,还在其肩头踢过一脚。
可她并未如何发力,只身形飘忽如仙,径直朝中军结成的战阵扑去。
这赤裸裸的羞辱,无疑证明了一点。
那就是,裴若英根本没把三寸丁放在眼中!
“你敢瞧不起我?!”
那头甚至没回话,只送回些靴底泥水。
三寸丁额头一道青筋顿时暴起,短笛横于嘴边,胸腹吸气间猛地一鼓,内里银浆如箭!
裴若英确实瞧不上那矮冬瓜,也确实急着救李致。
可环绕她周身的龙气,却在下一瞬齐齐朝后背聚去!
嘶
银白浓浆着身,居然发出些沸水遇上寒冰的响动。
随之升腾而起的白烟,顿时令裴若英有些目眩。
眼神一瞬模糊,令她脚下也有些不稳,身形难免慢了下来。
以这份状态撞至军阵,哪怕以裴若英如今实力,也无法保证结果。
她只能强行坠地。
溅起些泥泞土水护身的同时,猛地甩头调整起状态。
可马尾晃动不休,额头那阵眩晕感反倒愈烈。
一手捂着额头,裴若英指缝间,突兀看到了袭来的三寸丁。
软剑又是阵轻颤,随即在空中划过个弧,避开短笛直奔后者头颅。
单以技巧,她确实赢了。
可三寸丁打法极赖,同样用短笛在空中一甩,那银白浆水便朝旁涌去。
只是点滴溅上了剑身,便再度爆出阵烈响。
与此同时,裴若英的剑尖也已点中三寸丁脖颈。
虽说眼前晕乎乎一片,身形更有些不稳,但她仍甩出了周身劲力。
这一剑气力只要落在实处,裴若英有把握刺穿其首级!
可气力确实传出,她却没发现三寸丁面色有异。
后者甚至嘿嘿一笑,以手中短笛荡开剑尖的同时,在其上轻磕了一下。
只这一磕,裴若英手中软剑,顿时现出大片裂痕。
“我的剑!”
惊呼间裴若英杀心已起,如刚才般一脚踢出,直奔三寸丁胸口而去。
可后者吃了亏,这遭却明显长了记性。
一招得手便连滚带爬暴退,直将距离拉出了二三十米才停步。
站稳身形,他嘿嘿一笑。
“怎么样?”
“你用的什么东西?!”
“始皇帝下葬的时候,就是用这玩意儿当的护城河,我找到了他的墓,从里面借来了一点儿。”
始皇帝一事真假不论。
但裴若英手中长剑,却是真真花了不少钱铸就。
况且她最熟悉的就是剑术。
被这么一毁,就算打赢了三寸丁,身上能耐少了大半的情况下,又怎么救李致。
眼下最好的法子,无疑只有将那把短笛夺来,好让其他瓦岗将官投鼠忌器,不敢强拦。
软剑微抬,直指三寸丁头颅,裴若英口中只剩一句话。
“你以为我没了软剑,就打不赢你了吗?”
这话还真说到了三寸丁的心坎上。
只刚才那一脚,他就很清楚自己与眼前人的差距。
起码就轻身功夫而言,两人便差着十万八千里,更不用说一脚点出,些微借力的情况下,便能纵出近二十步。
单这份身体素质,就足够强悍。
正是这份差距,才令三寸丁一击得手,再交手时丝毫不顾及形象,在泥泞中打着滚退却。
如今被裴若英言语威胁,他更不顾脸面,径直朝阵中同僚高呼。
“救我!”
众人再瞧不上三寸丁,眼下这地界,也是翟让的中军营盘。
加之兵士正不断前涌,保不齐李密也在关注此处。
三寸丁一声高呼,真喊来几个将官,齐齐拍马出阵!
可他们到底慢了一步。
软剑射出,其后裴若英目若灿星,银牙紧咬间,身形似比利剑还快。
她在逼三寸丁做出抉择。
到底是拦剑,还是拦她!
三寸丁确实做出了选择。
但他却两头都不拦,只双腿倒腾的飞快,在阵前划出个弧,便想逃回中军。
可裴若英已经铁了心要杀他,又怎么会放其逃跑。
右掌于剑柄一拍。
劲力灌注那刹,已经支离破碎的剑身再扛不住,瞬间爆碎下化作道道流光飞出。
与刚才相比,这些剑身碎铁,速度明显更快。
可散乱剑身炸裂,人力自然控制不住。
裴若英前冲间身形不止,脸颊却骤然一凉,随即又涌出一抹温热。
脸上破相,对任何一个女人而言,都是无法接受的事。
可她只愈发咬紧牙关,脚尖点地间,每步踏出便造就个硕大泥坑,硬生生再度提速,追至三寸丁身后。
爆射剑身,令驰援将官纷纷闪避。
有人缩于马后,更有人干脆兵刃乱舞作挡。
一番叮铛,兼锋刃入肉声响过,众人倒是没多大事。
但他们再看向战局时,那破阵而出的兵士,已经掌毙了三寸丁。
脸颊血水已流出片刻,为裴若英面上添了些狰狞。
可她根本没有擦拭的意思,只看着几个越众而出的将官,口中幽幽道。
“下一个谁来?”
此话一出,无人敢接。
裴若英更没有半点迟疑,见无人作挡,干脆主动朝中军大阵走去。
而她每进一步,几个将官便后退一步。
待他们脊背撞至冰冷刀盾时,这几人才意识到,他们居然被一个兵士,硬生生逼回了阵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