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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踏天堑(上)

  “我不甘心。”

  双眼血丝密布,身上环绕的压力骤增。

  李致连提起大枪,都成了件难事。

  长槊挥舞不断,时而带起血水,罗士信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可环绕在两人身边的兵士,却越来越多。

  长枪在前刺入,刀盾在后作挡,时而还有弩箭射来。

  身陷中营,四下围猎的兵士,已开始结成战阵!

  两人在翟让眼中,已然是双死人。

  他懒得再看,只同样朝前一指。

  “放箭。”

  如云箭雨瞬间射出,而翟让的前军兵士,头顶同样袭来一片巨浪。

  百多米距离,留下遍地尸首,两军轰然撞至一处!

  刀剑交击,矛槊互撼,每个人都咬着牙陷入了死战。

  有虎将纵马如开无双,刚入敌阵便枪挑数十兵士,一骑当先不过片刻,便被无数枪矛捅下马,随即死于乱军之中。

  头遭碰撞,不分将领还是兵士,死伤都颇为惨重。

  但更有人捱过了头遭迎击,结果因着脚下湿滑泥地,只打了个趔趄,便被后来冲至的无数兵士踏过,硬生生惨死在地。

  腥气不住涌动,由被众人身上蒸腾热气,冲击的直奔天空而去。

  交战片刻,连天际落下的雨水,似乎都染上了一抹隐约的红。

  领着百多步兵,秦琼同样不好过。

  当头横锏,他强拦下一记劈砍,右手猛挥锏砸下那刹,才有空看过眼战局。

  四下皆是密麻麻人影。

  有那杀红了眼的,不顾身边是敌人亦或袍泽,只一门心思左右挥刀。

  而自家主帅张须陀,正领亲卫,与奔来的伏兵交战。

  仔细看去,对手那将领,似乎是徐世勣。

  虽说张须陀麾下亲卫,和徐世勣带领的兵丁激战正酣。

  但前者用兵再骄横,到底也是名将,赢下这场自然是应有之事。

  可任谁都想不到。

  陷在这么个绞肉磨盘中的秦琼,心思仍在远处密林中。

  心念刚动,他视线一凝。

  自家战阵中,有个身披轻甲,脑后一线束发飞扬的兵士,正以手中软剑凿阵。

  不多时,那道身影便在地上留下几具尸首,更脱离了大部队,似乎想朝翟让的中军冲去。

  不对,那人不是兵士。

  他的轻甲之下,穿的似乎是侯卫的官服。

  一个侯卫,为了尽快冲击到翟让的中军,居然宁愿与大部队脱节。

  秦琼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如今陷在中军的将官,除张须陀一手扶植起的罗士信外,只剩侯卫将军李致。

  大帅麾下兵士再勇猛,想杀穿翟让前军,总也需要时间。

  待中军碰撞时,哪怕秦琼再乐观,先锋军应该都已全军覆没。

  偏偏还有人不信邪,想凭一己之力救人?

  忠心可叹,但这番动作,也意味着那兵士活不长了。

  秦琼虽然下了判断,偏偏那持剑身影矫若游龙,所过之处仅留下遍地尸首。

  “将军,王伯当的兵士冲咱们来了!”

  “迎敌!”

  一声怒喝,秦琼当即拍马提锏,再顾不上多想。

  可不止是他注意到了此人,连高坐马上,始终没有动兵器的张须陀,同样看了过去。

  “好生猛的兵士,来人,把他保下来。”

  军令一下,当即有队兵士扑出。

  身为张须陀身旁亲卫,这队人马虽能耐不小,但也只是朝前杀出二三十步,便因着围来的兵士太多,陷入苦战之中。

  张须陀身旁还有不少亲卫,再派出一支百人队伍倒也不难。

  可他只是将嘴边话语咽下,转而再度凝视起徐世勣。

  毕竟那兵士再是猛将,也只是个苗子。

  况且真正的猛将,都在这场乱战中陷入苦熬,哪还有余力,为了个或许有能力领兵的将士,散出手下兵丁。

  被隋军两员大将看重,又同时放弃的好苗子,正是裴若英!

  此刻她心头却毫无他想,只矮身从两匹战马间的缝隙掠过,身形刚起便猛抬剑柄,磕碎了身旁一员瓦岗军的下巴。

  尸首坠地,裴若英脚下不停。

  手中软剑如游龙左斩右横,为地上再添一番血迹的同时,那道轻甲着身的月白劲装,已扬着马尾冲出了前军。

  许是为了抢出一轮箭雨的射程,翟让前军与中军,留着百多米空隙。

  落在中军最前的马匹,正鼻孔微张,喷吐着两道白气的同时,为冲锋做着准备。

  除李致亲率的先锋军,曾强闯过这道天堑之外,张须陀麾下兵士,还没人见过这一幕。

  冷不丁杀出的兵士,令掺在中军的几个瓦岗将领也一愣。

  “这是哪号人?”

  “没见过,看装扮不像个将官。”

  “你的意思是,一个没名没姓的兵丁,杀穿了咱的前军?”

  “张须陀的先锋军,不也一样打进来了。”

  “张须陀麾下将官是什么人物,能凿穿咱的前军不稀罕,一个兵丁凭啥。”

  交谈中的两名将官,很快便知道,那个战场上随处可见的小兵,到底凭的什么。

  百多米空地如天堑,如今却多出一人。

  哪怕已入四品,裴若英仍在出阵之前站定,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后,才勉强平复下心绪。

  一步踏出再无停滞。

  只一人出阵,自然用不上箭雨。

  甚至不少将官,都没把那容颜皙白,四肢修长却并不壮实,只胸肌似有些发达的兵丁当回事。

  双腿并起一步跃出,翟让阵中窜出个矮个持棍汉子。

  他一出阵,顿时引起通哄笑。

  “三寸丁,你可别栽喽。”

  “放你娘的屁,小爷什么时候输过阵。”

  “也是,就你那个头,只能往下三路奔,是个人也扛不住啊。”

  哄笑声更大,三寸丁倒毫不在意。

  碍于身高,他并没有用武将惯用的马槊,更没有取厚重的环首刀。

  束袖一解,袖袍又宽三分,随之三寸丁胳膊中,划出杆尺长黝黑的短笛。

  其上三颗孔洞中,隐隐渗着些银白,乍看明显藏着东西。

  兵刃在手,三寸丁一笑,露出口漆黑板牙。

  “来。”

  裴若英动手时看似愣冲,实则已经看过战场。

  瓦岗军名将,那时就皆已被人缠住。

  如今翟让的中军,虽说看似将领依旧颇多,实则水准都高不到哪儿去。

  更不用说眼前这矮冬瓜。

  “你们多来几个吧,别说我欺负人。”

  “先过了小爷这关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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