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耳边细微声响不住萦绕，令叶问有些诧异。

　　自三十岁修至暗劲，他已多年没受过蚊虫侵扰，何况这是金楼，番禺最好的堂子。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马三还在身前，虽说经历了三人车轮战，也只额前散开些发丝。

　　叶问见过不少南派宗师，此人还要强出一档。

　　不说现在要控制劲力，就算他放手去打，胜算也只有七成。

　　再吸口气，问桥与钳羊马同出。

　　“不用打了，你够格见老爷子。”

　　“不公平，我练的二龙刀，连把武器都没有，这算什么？！”

　　“算你拳脚不精。”

　　洪家武师还想开口，没成想对上个黑黝黝的枪口。

　　哑然间，王陆咂咂嘴，后退靠在墙边，倒是叶问横移一步，挡在了枪口前。

　　“武师切磋，用不着动火器。”

　　“你想帮他？”

　　“不是帮他，是帮你，宫师傅身为武学大家，想来不愿意见到这幕。”

　　“你觉得我不敢杀你？”

　　权威被质疑的怒意，令马三双眸微眯，本在枪膛上的食指，逐渐朝扳机划去。

　　叶问毫不退让，双臂前摊后伏，脚下并未再扎二字钳羊，只沉肩弯膝，随时准备提速。

　　“够了！”

　　沙哑嗓音自拐角传出。

　　面容矍瘦的宫宝森走出阴影，先抬头看过煌煌屋顶，愈发沉郁的双眼才落向马三。

　　“师父，我怕他扰了您，这才动火器。”

　　“回去再说。”

　　虽说宫宝森刚露面就逼走了马三，但态度同样。

　　“两位师傅也请回吧。”

　　面对北派宗师发话，叶问只得沉默，连马三走前剐来那眼都没有回应。

　　“宫师傅，您是宗师，叶师傅又是既定的宗师，既然想交接，不叫我们南派中坚观礼，说出去有些难听吧。”

　　始终跟在人后，从不发表意见的王陆，此刻反倒站出来开口。

　　宫宝森听完沉默少许，随即回身头前带路，显然是默认。

　　北派宗师归隐前，想为南方立一位宗师？

　　叶问脚下虽跟着宫宝森，心头才意识到，李致那句不存私心是何意。

　　拐角刚过。

　　弥漫在金楼的雾气中，许多人早已站定，脸色皆有些晦暗。

　　叶问一眼扫去，就见到三四位，声名远在自己之上的南派老宗师，更有许多脸生的北派宗师沉默看来。

　　外散劲力如潮，冲的他面容一凛。

　　伏手下压，脚尖微探，见远处影影绰绰十几人没有动作，叶问才收势站定。

　　至于靠后些的王陆与洪家拳师，连感受威势的想法都没，只老老实实贴墙站定。

　　武师集会礼数从简。

　　宫宝森象征性说过两句，目光便移至叶问。

　　“国难当头，别嫌担子重，北拳不愁后继，但大伙都担心南拳没落，这才找上你。”

　　“应该的。”

　　叶问没有推让，甚至脸上依稀带着笑。

　　他知道，这份差事不止需要强人，且谁应谁死！

　　大事初定，马三却走出人群。

　　“师父…”

　　后续的话两人贴耳，叶问听不真切，依稀只有死人，倭军之流的字眼传出。

　　“知道了。”

　　宫宝森眼神没变，话语更快。

　　“我们老了，走不动更不想走，死在家里是好事，但你既然应下我们，就不能让南拳消弭。”

　　“宫师傅让我逃？”

　　“对，越快越好，南北都有死战之人，也必须留下薪火”

　　死志已生，反要逃命，叶问刚想摇头，宫宝森又补一句。

　　“选择在你，但你开口前要为自家妻儿考虑。”

　　一面是共赴国难，一面是妻儿老小。

　　叶问沉默许久才吐出句话。

　　“我想再留一段时间看看。”

　　“随你，明日我要回关外，走之前我送你四个字。”

　　“什么？”

　　“国无南北！”

　　伴着话音，金楼上方嗡鸣如有实质。

　　叶问虽心神震颤，也如他人一样猛地抬头望天。

　　锐啸初不可闻，随即变为尖利嘶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满目灿金化作大团橘黄，衬着红光悠忽涨开。

　　砖石炸裂，头脑昏沉。

　　叶问只来得吸气躲闪，如个普通人一样祈求活命。

　　他自三楼一跃而下之际，余光却瞥见同来观礼的诸多老宗师，竟齐齐抬手散出团白，似想补天裂！

　　“倭军打进来了，跑啊！”

　　不知哪个女人喊出一声，扯得叶问下意识低头。

　　吵嚷、泪水、踩踏、鲜血。

　　火药与香水弥散开的烟气，配上影影绰绰的人群，金楼已炸开了锅。

　　轰！

　　手提书堆，正走在阴暗小巷中的李致愕然回头。

　　往日华光密布，连城西都能窥见一角的金楼上空，赫然爆开团气浪！

　　耳边嗡鸣愈重，似有巨蚊掠过，战机排开夜空拉升至云端不见。

　　“快走。”

　　丁连山在前催促，惹得李致下意识开口。

　　“咱们没响枪也没开炮，佛山被放弃了？”

　　“不止佛山，全国精锐都集中在江夏，江夏赢则国存，输…”

　　“输了还有你我。”

　　李致抢过话头，只将丁连山没说完的话语，在满城光火中烧尽。

　　【崔玉昆的委托已达成】

　　【衍界评级提升】

　　佛山颇小，只有七里方圆，两人脚程又快，不过十分钟功夫就赶到了西郊。

　　“怎么这么迟？”

　　“路上出事惹了人命，我俩得在这儿待一阵了。”

　　“东西还在就好。”

　　手边放着饭菜，耳边是轻微话语。

　　李致却顾不上吃和听，只小心将黏成一团的宫家手札翻开，尽量抄出残存字迹。

　　折腾半晌，手头也仅凑出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字句。

　　见识过那女人的神异后，他看着还悬在头上的任务，心头愈躁。

　　“书是人写的，没就没了。”

　　丁连山办完事，鞋拔脸都舒展不少。

　　他瞅了眼桌上饭菜，见有锅榛蘑炖鸡，当即嘿嘿一笑。

　　“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有多少能耐做多少事，你要想都握到手上，可什么都留不住。”

　　啪嗒

　　一本金线缝制的书本落在桌上。

　　“归你了。”

　　【宫廷武学杂记（学习类物品，需求三技能圆满）】

　　【王朝豢养的鹰犬得闲所作，记载内容杂且精，历经多人增补，非涉猎广泛之武人不可读】

　　【debuff（余腥）：研习本书后，周身将萦绕难以抹去的鹰犬浊气，此浊气会被皇权象征（包括但不限于玉玺、龙袍、皇座等）及三品以上官员压制】

　　【与以上两类距离10米之内，研习之人将触发僵直（2-4秒）】

　　【注：三品以上官员视官阶触发该效果】

　　金芒散去，书本入怀，李致仍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