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靠山屯热闹起来了
且说这张守林,这几天过的那叫一个滋润。
这年头,庄稼地歇的多,家家户户缸里的粮食见一天少一天,谁家也不敢敞开了吃。
可他们张家呢。
嚯。
肉多得吃不完。
这让张守林可谓是春风得意。
再加上那劳什子的彩礼事儿也不用操心了,张守林更是一扫前些日子的阴霾。
他原本就是个敞亮人,只是前些年眼睛被摘了,总觉得在人前抬不起头。
可如今不一样了。
儿子争气。
于是。
这段时日没什么打紧的事儿,张守林就这么一反常态地到处串门走动。
今儿个去东头老赵家坐坐,明儿个去西头老钱家唠唠,后儿个又去屯口的碾盘底下蹲着跟人吹牛。
走到哪儿都是一脸笑,一副全屯子都是他老朋友的做派。
这不,今天他就溜达到了刘礼伯家里。
说起这刘礼伯,年轻时候也是靠山屯的一把好手。
早些年还跟张守林搭伙打过几次围,两人一块儿进山,一块儿在仓子里头蹲过夜,交情不浅。
不过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儿了。
自打张守林眼睛被摘之后,就很少跟外人走动了,跟刘礼伯也就渐渐疏远了。
直到前阵子张阳打了孤猪回来,两家的走动才又重新回暖。
刘礼伯一瞧见张守林串门来了,心里头门儿清,知道他为了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
还不就是那个事?
到底什么事?
嗐。
就是那个事。
不过刘礼伯也不点破,客客气气地把人请进门。
老友相见,这关系热络起来,刘礼伯心里也是高兴得紧,不由分说就让自家婆娘热些酒,再整些下酒菜。
刘礼伯媳妇也是个利索人,不多时就端上来一碟子腌芥菜疙瘩,又烫了一壶老白干。
这年代啊,酒不是那么容易得的东西。
有白的也有啤的,啤酒那时候相对工艺不是那么纯熟,城里人喝得多。
屯里面还是酿的酒比较多。
说起这酿酒,这年头粮食产量低的可怜,一部分是制度一部分是历史原因。
所以这酒啊,大部分用的是高粱酿和红薯干。
嘿。
尤其多的是烂红薯。
喝过烂红薯酿的都知道。
那味道苦了吧唧的。
喝的时候还得加点料,因人而异,大多都会放橘皮,才好下咽。
所以很多酒就显得很金贵。
而这刘家拿出了老白干来招待,足以见得他们家的尊重和重视。
这是只有贵客老友才能享受的待遇。
两个老哥们就这么大白天的围着炕桌坐下,一人端了一碗酒,唠家常。
这话题说着说着,自然就绕到了张阳身上。
刘礼伯也是个明白人,他知道张守林好哪一口,于是该夸的夸,该赞的赞。
聊着聊着,不知是谁先提了一嘴:“俊儿那孩子要是打围没那霉运,说不准也能打个大家伙回来。”
这话一出,张守林先是点了点头:“俊儿这孩子实成,肯卖力,身子骨也利索,就是运气差了些。”
刘礼伯也叹了口气,一口白的下了肚,嘶了一声:“诶,你说那俩兄弟最近又打围去了?你觉着能出好货不?”
张守林端着酒碗,摆了摆手:“哪能天天有好货啊。真当这打围跟玩儿一样?先不说俊儿这霉运缠身,就是阳子自个儿都已经打了大货了,孤猪多狠呐,已经是顶好的收成了。他们这趟上山,也就是玩玩,年轻人嘛,进山锻炼锻炼不为过。”
话是这么说,可张守林脸上那笑意可是半分没减。
这是个人一瞅都知道,他说的是谦虚话,心里头怕是巴不得有人再夸他儿子几句。
刘礼伯哪能看不出来?
他也不戳破,又给张守林满上一碗酒,嘴里附和着:“那是,年轻人多练练总是好的。不过这大雪封山的,可别叫他们走太深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捧一个接、一递一句地唠着。
话题从张阳打到孤猪,又扯到当年两人年轻时一起进山的旧事。
哪年哪月在哪片林子碰着了一头鹿,又是哪年哪月在哪个沟里险些叫被老虎给轰了。
说到兴头上,两人哈哈大笑。
正喝到酣处,院门外嗷的就是一嗓子。
“姨父!”
张守林手里的酒盅一晃,得亏他是个老江湖,手底下稳当,不然那酒盅险些就砸了。
那就可惜了金贵的老白干了。
只见俊哥满头大汗的冲将进来。
张守林一愣神:
“俊儿?你咋回来了?你弟呢?”
俊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姨父!上山搬熊!”
一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啥?”
一旁的刘礼伯也放下酒碗,以为自己听错了,探着身子问了一句:“俊儿你刚说啥?你再说一遍?
俊哥咧开嘴,故意大声了些:
“刘伯伯,我说,阳子,一枪,干倒,一头熊,好几百斤的大熊!我们捡着打的!帮个忙,一起搬肉。”
“阳子让我把熊掌和熊胆先带回来,搁我小姨那儿了。”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
好家伙。
这一说,张守林哪里还坐得住?
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搁,一把抓起炕沿上搭着的棉袄就往身上披:“快!进山!”
刘礼伯也是个爽快人,二话不说从墙上摘下自己的狍子帽往脑袋上一扣:“走,我也跟着!”
哗啦一下,三个人鱼贯而出,朝着庆岭的方向走去。
这动静,自然也瞒不过屯子里的人。
靠山屯拢共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一家子有点儿风吹草动,全屯都知道了。
更何况是三大老爷们大中午的急里忙慌地往山里头跑,一看就是出了大事儿。
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老张!你们这是上哪儿去?”
有人站在院门口,看见三个人风风火火地走过去,扯着嗓子问道:“诶诶诶!这是咋了?出啥事了?”
性子急的直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一把拽住俊哥的胳膊:“这急急忙忙的是干啥去?”
这一问,那还了得?
俊哥一边走一边回头喊了一句:“我弟打了头熊!我回来喊人去搬肉!”
那人愣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不得了了!张家打了头熊!好几百斤的大熊!”
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袋烟的功夫,整个靠山屯都炸了锅。
那条消息从东头传到西头,席卷整个屯子。
不过传着传着,版本就开始走样了。
“听说了没?张家那俩兄弟捡了头死熊!”
“啥捡的?人家是正儿八经打的!一枪就撂倒了,听说那熊跟牛犊子一样大!”
“不对不对,我听说是张家两兄弟截了胡,白捡的!”
“你拉倒吧!肯定是张家两兄弟自己打的!”
“可我听着说是捡着打的啊。”
“捡着打的是啥意思?到底是捡着的还是打着的?”
“那谁知道呢!”
好家伙。
登时,整个靠山屯的人分成了三拨。
一拨说是捡来的,一拨说是打来的,还有一拨说是捡着打来的。
谁也不服谁,各说各的理,争得脸红脖子粗。
到最后,大家伙一合计。
争有啥用?
不如直接进山去瞧瞧。
于是乎。
能腾出手的人,顺着那条山路就追了上去。
靠山屯最热闹的时候。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