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逆七星
己卯年,八月廿七
年五行:城头土
月五行:剑锋金
日五行:松柏木
宜祭祀、治病,忌余事勿取。
“就是这里了。”
越是入夜,香江海风愈盛。
那白大褂说话时,声音都出现些飘忽。
两人所在位置,其实距离福荫道精神病院不远。
只是福荫道建成已久,两侧高楼也只集中在,病院那一小片。
而更多的地方则像此地。
只是些红砖铺就,又以白漆或绿漆刷过外墙,只有五六层的老楼。
难说是猫狗留下的痕迹,李昌鼻尖时不时窜着股腥臊。
倒是那白大褂对此颇为满意,寻了个角落屁股一撅,便跪地忙活起来。
布包大开,露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物什,还有他来时带上的东西。
一碗冷灰刚出,就被狂风掀走大半,只剩浅浅一层留在碗底。
白大褂叉腰起身,循着风向摇了摇头,似乎对此很不满。
可他到底继续蹲下,用陈米混着些灶心土,在四下围出几个小圈。
李昌估摸着大小,应该是帮着稳固油灯所用。
可阵法还没做成,便再度被风吹乱。
这一次,白大褂倒是没露出半点懊恼,只双手朝袖里一揣,蹲在角落没了响动。
可李昌的耐心本就被消磨大半,甚至一度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老糊涂了才会信这种事,又见了这一幕,当即额角便窜出根青筋。
“你在干什么?”
“等风啊,这么大风,什么东西都留不住的。”
“如果今晚风不停呢?”
昏暗空间中,手表不知道反射着谁家电灯,现出些亮光。
白大褂晃过手腕开口。
“现在是晚上三点二十,如果到四点前风还不停,那就你死我跳海喽。”
白大褂谈论起两人死活,就和女生随意聊着,周末该去哪家店吃饭一样轻松。
对上这么号混不吝的滚刀肉,李昌还真没什么脾气。
万幸。
三点过半,老楼下风小了许多。
衣衫重新贴在腰间,衬出些李昌身上的干瘦突骨。
白大褂一如刚才,再度跪地埋头,手捧陈米在地上做圈。
不多时,他像记起什么似的突然开口。
“李生,你可以怀疑逆七星的效果,但坐下以后,绝对不能去想,如果逆七星没生效怎么办。”
“理由。”
“反噬啊大佬,很多东西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
说到这儿,白大褂突然被自己的话语逗笑了。
“你信呢,祂不一定灵,但不信肯定没效果啦,我沉海简单,噗通一声而已,但你这样的大人物要是死掉,肯定不甘心吧?”
“我可以继续去找其他人,总有比你强的。”
“可以啊,当然可以,我遇上麻烦的时候,不光拜佛,连元始天尊圣母玛利亚都会拜一圈,谁管用信谁嘛。”
白大褂到底给李昌留了面子,但其原因绝不是怕。
毕竟一个口口声声,将沉海挂在嘴上的人,除非真进了海里,否则嘴肯定不会松半点。
如其所说。
十天时间不短,李昌不是没找过其他人。
道士也好和尚也罢,传教士风水师,他挨个问过了一遍。
至于效果如何。
他重新走入福荫道精神病院,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王八蛋。”
喉咙中咕哝一句,李昌再度开口。
“还有什么忌讳?”
“不能看天,不能听到鸡叫,不能看到晨光,更不能见铁器,剩下的你就不用知道了。”
“说。”
“好好好,反正你是大人物,我只是个小角色,你让我说我就说喽。”
白大褂的嘴很碎,让李昌颇为头疼。
但前者开口时,他仍听的很认真。
“血亲不能近阵法三丈,意思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人,不能走入阵法十米范围。”
“我听得懂,继续。”
五指一紧又松。
可白大褂倒恍然不觉。
“还有两条,逆七星一辈子只能用一次,阵法一起,七盏灯只能燃,不能灭,否则少一盏亏十年,当然,李生你不用担心这点。”
李昌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濒临极限。
好在白大褂的口中,再没有蹦出什么屁话,只继续摆弄起阵
否则他真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忍不住,现在就把这家伙沉海。
“脱衣服。”
李昌一时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谁?”
“当然是你啊,这么大的风,我脱衣服被冻感冒怎么办?”
李昌倒是不必担心感冒。
但成名已久的武行宗师,公然在街上褪去衣物,哪怕是深夜,他也无法接受。
“非脱不可?”
“肯定啊,贴身衣服作本命,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路子,肯定冇错啦。”
心头一松,内里背心褪下,转手便被放在阵法中心。
而衣物之上,还压着李昌派人从老棺材上,寻来的一角木料。
糕点摆在西侧,大概是给神仙的供奉。
落到最后,似乎也只是武侯那七星延命的翻版,甚至还不够精细的翻版而已。
“李生,给我一些头发。”
“头发?”
禳星祈命已经失传许久。
哪怕是武侯的翻版,甚至普通人看这门阵法,都能察觉到有些异样。
可换作谁面对延命的可能,心头都会不由生出一个念头。
万一呢?
万一上苍认可了我,再许我寿数呢?
武侯作法失败,也无非寿数一到立死,单以这点来看,禳星祈命没有半点坏处。
散碎发丝坠地,又被白大褂捏入手中。
他混着提前带来的棉线,攒出些灯芯,一一放入带来的油灯之后,伸臂朝阵内一展。
“李生,请吧。”
盘膝坐定,低头不看天。
往日寸余白头,被剪成驳杂乱发的李昌,有如老僧圆寂,浑身阴影散起寒气。
许是要施展从未用过的阵法,白大褂也收起了散漫神色,转而看过手表,摘下口罩深吸了一气。
寒风入肺,又变成略带白雾的浊气吐出。
破军点燃,及至武曲。
李昌坐在阵法中心,看着那荡在双眼中的火光,也终于意识到,本能为什么会预警。
这鬼东西铺设时,居然完全逆着北斗!
不对。
直觉不断警告,浑身青筋相继鼓起。
可他想离开阵法已经来不及。
两盏油灯扫开的阴影,似乎拦下了李昌身上所有劲力。
往昔暗劲宗师,此刻甚至不如个刚出生的婴孩。
砰
拐杖碎裂,天枢燃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