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掌压窗，李致本想翻身跃下，谁成想门外突然传入一道声音。

　　“大人，有封给您的信。”

　　“信？”

　　李致来江都之前，会在什么地方落脚，连自己都不知道。

　　这信又是怎么来的？

　　他身形一顿，先开口喊过卫长风上楼，这才回身开门，从柳桃手中拿过了信。

　　其上字迹不多，还沾着些草杆土灰。

　　‘养龙池不在河内，裴驰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会赶在南巡之前去江都找你。

　　落款：裴若英’

　　字迹清秀，三句皆是目的。

　　看过信，卫长风还没走上二楼，左观反倒先一步探进个头。

　　“大人，上面来信了。”

　　“什么信？”

　　今天倒是有意思，一连三桩事，件件朝脸上来。

　　收起裴若英的信纸，他扭头看向左观时，发现后者居然左右四顾，明显有些忌惮。

　　见四下无人，左观先进屋又关门，还特地离近了些才开口。

　　“左将军有令，咱们被划到了瓜洲渡驻扎，同时清理周遭不洁之物。”

　　“除了妖鬼，还有别的东西，被划到了不洁里面吗？”

　　“没了。”

　　李致本担心，隋炀帝为了续国运，会不会干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

　　现在看来，后者起码还有理智。

　　“杨广会在瓜洲渡开坛？”

　　“妈诶。”左观话语都有些发颤：“大人，您可别直呼圣上的名字了，隔墙有耳啊！”

　　“说正事。”

　　“我叔肯定不会坑我，另外我在帮您运作。”

　　眉头微挑，李致抬头时，正对上左观那笑凸出来的板牙。

　　后者估摸着火候，故意等了片刻，直到李致有些不耐烦才开口。

　　“您现在的官身太低了，我本想着，以您的能耐，再不济也该和我一般品阶，这才看了您的履历。

　　这不看不知道，您居然单枪匹马，正面击退过窦建德！

　　您这样的英雄人物，五品都低了，我就自作主张为您邀了功。”

　　“然后呢？”

　　身份高些自然好行事，更不用说，【无名小卒的逆袭】这桩任务，还在李致头上悬着。

　　左观倒也懂事，没在这时候继续卖关子。

　　“我叔也喜欢英雄，眼下升任令应该正在路上，等信物一到，您就和我一样是门候了。”

　　从七品到五品正职，说是跨越阶级都不为过。

　　落在江都，李致和此地父母官的品阶，更全没什么差别。

　　就算他和左观，如今算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份力出的也很实在。

　　“谢了。”

　　“咱俩哪用得着说谢，只是等咱去了瓜洲渡，大人可得护着点儿我。”

　　“嗯。”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李致连吃带拿，已经从左观手里弄到了不少实惠，给些回报也是应该。

　　说话间，楼下已传来脚步，还有柳桃骤然遇上客人，那喜不自禁的话语。

　　“爷，您这样的俊朗人物，能来柳叶红，我这满堂姐妹们可都欢喜的紧，要不咱多点几个？”

　　“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

　　柳桃面容愈艳，甚至渗出些红。

　　“我懂，您想找个妹子，还是想找个姐姐，再不然妈妈也行啊。”

　　“柳桃，他是来找我的。”

　　“找，找您？”

　　只一句话，柳桃便傻了眼。

　　李致住在柳叶红一月有余，除了初时绑过自己，还只是为问话以外，就再没碰过姑娘。

　　加之小厮去他房里换水时，总能闻到浓郁药香。

　　如今又有个男人寻来，由不得柳桃不多想。

　　待左观出门，卫长风入屋，她当即扯过前者，小声嘀咕了起来。

　　这回左观倒没拿隔墙有耳当借口，反和柳桃聊的挺起劲。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我穷怕了，舍不得啊。”

　　说话间，李致一指推去酒水。

　　卫长风也不推辞，斟满酒盅便抿了一口。

　　“神庭输了，江都失控在即，杨广一到肯定会出大乱子，那时候召令金牌也很可能会失效。”

　　李致虽然不想加入神庭。

　　但他也从来不否认神庭的强大。

　　一如1077，单一个世界，神庭就投入了大批九曜和八极。

　　“这种手笔还输了，你们的对手是谁？”

　　“撷天那群疯子。”

　　“撷天？”

　　卫长风看着李致略显迷茫的眼神，这才意识到后者只是个新人。

　　可一个新人，居然能被各家势力疯抢。

　　“你们都是他妈的该死的天才。”

　　“怎么还带骂人的呢。”

　　喝尽杯中酒。

　　哪怕身染血水，面色都不曾变的卫长风，脸颊抽动了一瞬。

　　似乎是嫉妒，又像是厌恶，最后汇作话语吐出。

　　“撷天那群人和你一样。

　　他们刚接触九野时，就在第一个世界，拿到了不错的评价。

　　但他们的想法，和神庭完全不同。”

　　说到这儿，李致抬手拦下了话头。

　　他转而道：“先和我说说九野呗。”

　　“你看过吕氏春秋吗？”

　　“知道。”

　　“上书天有九野，地有九州，土有九山，山有九塞，泽有九薮，风有八等，水有六川。”

　　说到这儿，卫长风剑柄微颤。

　　李致明显感觉到，四周如遮上了一层，剑气汇出的牢笼。

　　看样子这玩意儿不止能隔音，杀人也是一把好手。

　　只这一手功夫，就令他颇感忌惮。

　　卫长风是最弱的九曜？

　　李致并不这样认为。

　　心事不消多说，卫长风仍在继续。

　　“所谓九野，其实就是宇宙，而后世经典也深受吕氏春秋的影响。”

　　“和咱们的关系呢？”

　　李致对典籍传承并不感兴趣。

　　相比之下，他更在乎北拳外传，以及自己这条命。

　　卫长风却没直接回应李致的问题，仍在说着之乎者也。

　　“黄帝内经中的九针论，把人身部位、季节以及日辰，也和九野联系在了一起。

　　比如你的左脚就在立春艮宫。

　　而神庭之中的天君，最先探索九野时，一度以为这个世界，其实在我们体内。”

　　这句话，李致起初不以为意。

　　可他突然意识到，不论这个念头对错，那些初入九野的人，是真敢相信自己。

　　髓筋息三力合一成就暗劲，与此道也有相同之处。

　　卫长风本想抛出一个错误念头，引起李致反驳。

　　可他也没想到，后者居然真的思考了起来。

　　“这条路已经被证明，是错误的道路了，你别细想，否则就和那些前辈一样，迷信自身了。”

　　“迷信自身有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