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先登
【丙子年十月十五】
【年五行:涧下水、月五行:平地木、日五行:炉中火】
【宜:安葬立碑、忌:背水列阵】
“亚将,大帅唤您。”
“嗯?”
“瓦岗军李密,自攻破金堤关后,趁圣上南巡之际,月余连下诸县。”
李致走入中军大营时,明光铠护身,兜帽上红缨飘扬的张须陀,正坐在营中说着场面话。
李致懒得听战前动员会,索性安顿了罗士信一句,让其仔细听讲,自己则倚在门帘入内一角,自顾自琢磨起龙气的事。
“李亚将,今天是下元节,诸君都说不宜出征,你看如何?”
亚将一职,换个词儿便是战时副帅。
而李致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视线回转落在帐中十几人身上时,看到的并不是尊重,反而是道道挑衅目光。
显然,这些戎马多年的将领,并不服他这个资历浅薄的亚将。
但…
“我觉得既然要打,不如早点动手。”
“诸位听到了,我这主帅与亚将,都觉得今日良机,不容错过,诸君还有话要说吗?”
“大帅,咱们与瓦岗军一战,足以定下中原内腹大局,可对面领军的居然是翟让,找不到李密,我觉得还是不该打。”
有人硬着头皮发话,转瞬便被张须陀摆手按下。
“败军之将而已,只要击溃瓦岗主力,剩个李密,又能成什么气候。”
张须陀一句话,压得众人尽皆沉默。
倒是一侧史官,此刻在书上记了一笔。
‘须陀性刚烈,有勇略,然兵骤胜,即骄且狠。’
但凡功成名就之人,都不会在乎史官言语。
张须陀同样知道,那伏在案上,手中笔不住舞动的史官,放不出什么好屁。
可他并不在乎。
“既然决定已下,须陀即请诸君各自归位,待鼓响三声为令即刻进军,一举攻破瓦岗!”
“是!”
在场众人,不乏有跟了张须陀二十年的老部下。
加之众人始终在赢,哪怕有慎重些的将官,觉得此事欠考虑,但将军做下的决定能有错?
一战胜,十战胜。
哪怕内腹反军频起,张须陀率部扫过之处,依旧如前。
常胜将三字的含金量,令众人再无质疑。
李致同样没有开口。
哪怕他知道,这仗很可能,就是张须陀最后一役。
“亚将,你说李密欺负别人就算了,凭什么知道大帅要来,还敢调兵对峙啊?”
罗士信到底太天真了些。
李致也就顺着他开口。
“张须陀大军刚至,李密要不望风而逃,要不纳头便拜,张须陀再保证不殃及家人,成就一段佳话对吧。”
“就该是这个理儿,这帮反军忒不讲究!”
逃即大军溃败,届时主将不得不死。
降?
身为叛军首领,哪怕张须陀欣赏,杨广也必不容李密。
更不用说张须陀身为大业砥柱,又怎么会容忍,自己身上添个收留败军之将的污名。
左右是死,李密会怎么选?
“这一仗很难。”
李致压下念头,转而拍了拍罗士信。
“李密必定会拼命,想活命,就记好我之前跟你说的话。”
“哦。”
罗士信虽说闷闷应了下来。
但只看他那郁闷模样,李致就知道,这娃娃心中必定不服。
就在此刻,一声鼓令传出。
“传命整军!”
长枪在手,腰挎环首刀。
李致同样穿上了明光铠,勒马停于阵前。
身后两千人乌泱泱扑出,按列铺陈那刹,他心头骤然涌上一抹压抑。
许是进了十月,天际也在此刻飘起些冷雨。
细微雨丝砸至银盔,又溅起些水花坠地。
不多时,两军阵前便现出些泥泞,而第二道鼓,即在此刻紧随而至。
马鼻喷出些白气。
李致身后矛戟如林,两千先锋军化作个四方阵,将各处尽皆护起。
他看不懂这门军阵,倒是身侧罗士信面上,现出道狞笑。
“亚将,这是大帅的八风阵,以前大帅祭出这道军阵,就没有失手的时候”
说话间,几近两米的马槊平举,罗士信已然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李致倒是没有答话,只眼中金芒泛起涟漪,朝身后扫过一圈。
张须陀倒真不愧名将之称。
随意扫过,都能看到大把十都级军官,而秦琼与罗士信二人,更是超出了他的预计。
【秦琼(九曜)】
【罗士信(九曜)】
两人随便拉出一个,居然都比窦建德,这位纵横沙场几十年的将领评级还高。
唯有进入九曜,才能理解九曜与十都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高。
这么个评级,岂不是意味着,窦建德与两人都是全盛状态下,随便遇上哪个,都逃不过被一枪刺死的命?
咚!
第三声鼓响,盖过了所有杂念。
随之而来的便是震天呐喊。
“杀!”
双腿一夹马腹,罗士信全不顾他人未动,当先持枪纵马。
哪怕重甲在身,那十来岁的少年依旧伏低身躯,如一张满弓不住加速。
马蹄踏碎身下硬土。
两军对峙间,便已拉至一里的距离,在此刻迅速缩短。
临至敌阵马槊高举,罗士信双眸暴睁如突,咬死牙关上,隐约可见鲜红齿肉。
“给我破!”
胯下马匹一声悲鸣,止不住冲势撞上了盾墙。
而罗士信更早已跃起。
难说那战马,到底是因为刀盾交击,还是被他力压而死。
可挨了疾驰马匹全力一撞,当先的刀盾兵,也破开了一个缺口。
翟让阵中将官顿时变了脸色。
“结阵!”
二字将出未出。
双臂肌肉拧动,撑得臂甲硬生生涨开一圈,甚至肘窝与大臂相连一段,都漏出不少缝隙的罗士信,已砸下马槊!
兵铁交击如闷雷。
轰鸣之下,十余名披甲兵士瞬间倒地。
前阵被撕出一条裂口的同时,罗士信已冲杀入阵,马槊瞬间洞穿内里呼喝的队正!
虎目横扫,逼得众人无一敢与其对视。
不顾脸上狰狞血水,他猛然扭头朝后看去。
先锋军此刻才堪堪闯过五百米。
而被尊为亚将的李致,身形倒是不算慢,纵马之间也已从另一处,即将撞上敌阵。
偏将与亚将都已冲杀在前,偏偏兵士慢了一拍。
罗士信额头青筋暴起,马槊横扫间逼退袭来兵士,转而怒喝出声。
“跟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