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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无声的哭泣

  话说,

  与此同时。

  晚间的风,吹过螺旋桨,吹过小山村,吹过田埂,也吹过苏南的家。

  夜风中混着几声零星的犬吠。

  苏南的母亲,温月芬掀开门帘走出来,蓝布围巾沾着星星点点的面粉。

  她抬手拍了拍围巾,黑白相间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被风吹得晃了晃。

  她端着搪瓷缸进了堂屋,脚步放得轻。

  苏远桥坐在水泥地上,背靠着墙。

  面前摆着三个空酒瓶,还有一个半满的。

  他的头歪着,眼神落在墙上的黑白遗照上,一动不动。

  遗照里的男人穿着军装,眉眼英挺,胸前别着军功章。

  “别坐在地上胡言乱语了,起来喝点姜茶暖暖胃。”温月芬说。

  苏远桥没动。

  他打了个重重的酒嗝,酒气混着汗味散开来,“爸!”苏远桥对着墙上遗照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爸!”苏远桥弯着腰,贴着墙,靠近遗照。

  “爸,今天我去沈家了,你知道吗?儿子我在他家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远桥伸出手,手指抖得厉害,够了三次才抓住那个半满的酒瓶。

  瓶口对着嘴,仰起头咕噜咕噜灌了两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流过脖颈,打湿了他那件打了2个补丁的灰布上衣。

  “中午我提着咱们家,最好的那罐蜂蜜,还有一坛酿了半年的好酒,攒了半个月的二十个土鸡蛋,用竹筐装着过去的。”

  苏远桥抹了抹嘴,酒瓶墩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结果人家根本没让我坐,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个贼。”

  “我就说俩孩子都十八了,小时候订的娃娃亲,是不是该筹备筹备了,就这一句话,沈添福当场就掀了桌子。”

  苏远桥的声音抖了起来。

  “他把我的竹筐拎起来,连筐带东西一起扔出了大门,鸡蛋碎了一地,蛋黄淌在泥地里。”

  “他们还骂,骂我们苏家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苏远桥说着,肩膀抖了抖。

  眼泪从眼角滚下来,混着脸上的酒液,砸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温月芬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蹲下身,把搪瓷缸放在地上,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手劲放得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跟他们置气不值得,起来,喝口姜茶暖暖胃。”

  苏远桥偏过头,轻轻推开了她的手。

  劲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拗劲。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黑白遗照上,眼神更空了。

  “爸,你走的时候我才7岁。”

  苏远桥的声音抖得更厉害,带着哭腔。

  “你让一个7岁的孩子怎么挑起这个家?我这辈子没偷没抢,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还在砖窑搬砖,没懒过一天,已经很努力了呀!”

  “还有你明明是连长,马上就要升营长了,大好的前途,你为什么要替沈国立那个大头兵挡下那一刀?”

  苏远桥抬起手,指着遗照,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你看看我们现在,家徒四壁,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你再看看沈家,沈国立活着回来了,

  靠着你117番号攒下的军功,当了5年的村长,他家盖了3层小楼,儿子开着小轿车,一家子风风光光。

  要不是你傻,你回来至少也是个处级干部,我们家何至于被人这么轻贱?他家现在的荣华富贵,全都是踩在你的尸骨上的!他们欠我们苏家的呀!”

  苏远桥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突然捂着嘴,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脸涨得通红,咳得直不起腰,肩膀一抽一抽的。

  温月芬赶紧伸手,顺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

  “别说了,别说了,酒喝多了,什么胡话都往外说,喝口姜茶压压。”

  苏远桥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他抬头看着温月芬,眼神里的醉意散了大半。

  “对不起啊,刚才说了胡话,让你跟着难受了。”

  苏远桥接过搪瓷缸,仰起头,咕噜咕噜把一缸姜茶全喝了下去。

  缸底的姜片被他喝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他把搪瓷缸放在地上,搓了搓脸。

  声音里的激动没了,只剩下满满的惆怅。

  “沈家是铁了心要悔婚了,雯静那丫头也不愿意。”

  苏远桥顿了顿,看着地上的酒瓶印子,声音更低了。

  “就咱们家这条件,也不知道以后咱们儿子能不能娶个好媳妇,能不能娶上老婆。”

  苏远桥话音刚落,堂屋桌上的旧诺基亚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是最老的那种滴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苏远桥猛地抬起头,看向矮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明晃晃地跳着两个字:儿子。

  他瞬间一激灵,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两步扑到矮桌边。

  用手使劲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左右各三下。

  然后清了清嗓子,反复咳了两声,确定听不出醉态,才颤着手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儿子啊,这么晚还没睡呢?”

  苏远桥把声音放得格外温和,跟刚才哭诉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柔和下来。

  时不时点点头,嘴里应着:“嗯...”

  “啊...”

  “好...”

  “知道了...”

  除此之外,再没多说一个字。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

  苏远桥举着手机,又贴在耳边听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

  他坐在桌边的矮凳上,看着手机屏幕,傻呵呵地笑。

  嘴角越咧越大,都快裂到了耳根。

  温月芬蹲下身,把地上的空酒瓶一个个捡起来,摞在墙角。

  又拿过扫帚,把地上的呕吐物扫干净。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苏远桥身边。

  “儿子电话里都说啥了,把你乐成这样?”苏远桥抬起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孩子说想我们了,说下周回来看我们。”

  他挠了挠头,又说:“不过他还说了,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要变强,不知道还能不能收获其他神通,如果不能,就要去学什么武术了,瞧这话说的,胡话的程度比我还重。”

  温月芬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把围裙往腰上又紧了紧,系了个死结。

  “什么变强,什么找人要时间?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呀?这马上就要高考了,心思不放在读书上,瞎折腾什么?”

  “估计是我喝迷糊了,听岔了话。”苏远桥说。

  他平时寡言,话本来就少,是实打实的老实人!

  此刻他也只是简单应了一句,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

  温月芬拉过旁边的板凳坐下,又问:“儿子还说啥了?我刚刚去院里倒垃圾,没听见几句。”

  “就是闲聊,他问我们两个人的身体好不好之类的,说托人给我们送了一点强身健体的药剂,说算算时间,很快就到了。”远桥说着,语气里的暖意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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