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真英雄(3)
超新星朝纽约方向飞,用尽全部力气。
喉咙被烧穿一个洞,每口气都像吞碎玻璃。冷风灌进伤口,带走体温,也带走生命力。血从脖子上的洞渗出来,在高速中被拉成一条细红线。
他不敢停,甚至不敢慢。
他从未飞得这么快过。小时候刚觉醒能力,从屋顶跃下,差点撞上降落的客机。那时觉得飞行是世上最自由的事。后来加入变种人事务中心,拍电影,接代言,上封面,全世界的小姑娘把海报贴在卧室墙上。那时他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人。
现在他只知道一件事——身后那个疯子随时会追上来。
纽约近了。
曼哈顿天际线出现。帝国大厦尖顶在夕阳下闪光。只要扎进人群,祖国人就不敢动手。他还在竞选,还在乎选票,不敢当着几百万人的面杀人。
超新星咬牙,再次加速。
速度已超过时代广场那一战。空气在面前压成锥形激波,云层被撕出长口。
然后他听见那个声音。
不是风,不是激波,是更低沉、更压迫的东西。像有人贴在耳边说话,每个字都是一记重锤砸在心脏上。
“跑得挺快。”
声音从身后传来,近得不像追兵,像一直贴在他后脑勺。
超新星猛地回头。
祖国人就在身后,不到十米。双臂抱胸,金发后飘,姿态轻松得像在自家阳台看风景。脸上不是愤怒,不是狰狞,而是漫不经心。像看一只拼命蹬腿的虫子。
“我说过让你先飞一会儿。”声音在稀薄大气中依然清晰得像耳边低语,“五秒。我给了你五秒领先。”
超新星拼命加速。
“五秒到了。”
祖国人伸手,扣住他右脚踝。
急停。惯性让超新星身体像鞭子向前甩,脊椎发出断裂的声响。如果不是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这一下就能把自己扯成两截。
祖国人悬停,单手倒提着他,像提一只待宰的鸡。
“你——”喉咙的伤口只送出含混气音。
“我想了很久,”祖国人低头看着手里的人,声音平静得像讨论天气,“你这种能飞能扛的,怎么杀才有意思。”
另一只手扣住另一条腿。
“后来我想到一个。”
超新星眼瞪到最大。他乱蹬,拳头砸向祖国人手臂,每一拳都有打穿钢板的力道。砸上去,骨肉闷响,对方手臂纹丝不动。
“你应该庆幸,”祖国人说,“至少你死在天上。”
然后用力一扯。
不是电影里血肉横飞的撕裂。更干脆,更残忍。像撕一张纸。
身体从中间分开。脊柱断裂声最先炸开,接着是肌肉纤维被拉断的闷响,最后皮肤撕开,如同撕裂粗亚麻布。
血从两截身体里喷出,在高空低温中凝成暗红冰晶,稀稀拉拉往下落。
祖国人一手提着半截。左手那截连着双腿和骨盆,内脏从断口滑出,在半空晃荡。右手那截是上半身,头与胸腔,右臂仍在试图挥拳。下巴被扇碎,脑袋还睁着眼,瞳孔已散,嘴唇翕动,不知是反射还是最后一点意识在求饶。
祖国人将右手的半截举到面前,细看那张扭曲的脸。
“现在你确实该退隐了。”
他把两截身体随手一扔。
残骸自由落体,从万米高空坠向大西洋。速度远不如他活着时快,没有方向,徒劳翻滚,拖出一道越来越淡的血雾。
祖国人空中站了片刻,看那两个黑点消失。然后转身,飞往沃特大楼。
玛德琳还在会议室。
那间会议室被撞穿十几面墙,只剩一个直径三米多的窟窿。碎玻璃、混凝土块和扭曲钢筋散落一地。风从洞口灌入,文件满屋乱飞。
玛德琳站在洞边,向下看。五十六层,街面车流像缓慢的蚂蚁。她扶着残墙,指节惨白。
身后破空声。
她回头。祖国人从洞口飞入,稳稳落在会议桌前。制服沾着深色液体,正在凝固。右袖口一道干涸血痕,从手腕拉到肘部。
他低头看看制服,皱眉。
“又得换一套。”
玛德琳努力让声音平稳:“超新星呢?”
“跑了。”祖国人脱下右手手套,扔在桌上,湿漉漉的闷响。手套压住文件,血往外渗,将纸洇成深红。“他说不配加入七人组,哭着跑了。”
玛德琳盯着那只手套。
“约翰。”
“别那样叫我。”祖国人猛地转头,眼中红光一闪,“我说过很多次。”
玛德琳咬住嘴唇。她看进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冷酷,只有彻底的空洞,像两口深井。
“好,”她说,“祖国人先生。”
祖国人满意地点头。他拉开长桌前那把椅子坐下,身体后靠,腿架上桌面,就压在那片正在扩散的血迹旁边。
“玛德琳。”他声音忽然放轻,很柔,与刚才判若两人,“你跟我多久了?”
她一愣。
“三十二年。”
“三十二年。”他重复,像在品味这个数字,“从小助理做起,我推你一把,你成了总裁。你结婚,离婚,再结婚,生两个孩子,孩子又生孩子。三十二年,你经历了一整个人生。”
他顿了顿。
“而我,一直在这里。”
玛德琳没说话。
“一直在这里,做你该做的事。拍电影,接广告,开分公司,应付媒体,捏造数据,制造舆论。所有你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做了。你以为沃特凭什么到今天?你以为超英七人组凭什么成最值钱的IP?”
他把腿放下,身体前倾,双手撑住桌面。
“因为我。是我让你站在那个位置。明白吗?”
玛德琳点头。喉咙发紧,出不了声。
“但最近,”祖国人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向她,“你开始替我做决定了。”
玛德琳后退,后背撞上残墙,碎混凝土块从缺口边缘坠下去,许久才传来落地声。
祖国人走到她面前,低头,居高临下。
“超新星这件事,你有没有问过我?有没有在电话里提过一句?”
“我想着……他热度和数据都好,又年轻,可以填补火车头——”
“我问你,”他打断,“有没有问过我。”
玛德琳闭嘴。
“没有。”祖国人替她答,“你直接把人带到我面前,当着我的面,想把那个把自己下颌骨拍碎的丑八怪塞进我的队伍。”
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从牙缝挤出。
“你替我做决定,越过我做决定。你在想,反正祖国人忙着竞选,没空管这些小事,替他安排就好。对不对?”
玛德琳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认识祖国人三十二年,从未见过他这样。不是暴怒,不是失控,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近乎耐心的剖析。比暴怒可怕一万倍。
“我错了。”她说。
“你当然错了。”祖国人说,“但我不是责怪你,玛德琳。我是提醒你。”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一点灰尘。那只手刚才撕裂了一个人,此刻温柔得像在抚摸情人。
“你是沃特总裁,管运营、管财务、管日常。那是你的工作,做得很好,我不想换人。”声音轻柔得像哄孩子入睡,“但玛德琳——”
手停在她肩上。
“记住,我只是让你管那些事。不是我没能力,是我懒得管。什么时候我想管了,你就只是坐办公室帮我盖章的人。明白吗?”
玛德琳几乎本能地点头。
“任何事。”祖国人一字一顿,“任何事,任何关于沃特、七人组、我的决定,都必须先经过我。我说行,才能做。我说不行,你觉得能赚十个亿也不许动。听懂了吗?”
“听懂了。”她的声音像耳语。
“很好。”祖国人松手,后退一步,露出那个标志性的温暖笑容,无数采访中出现过的那种。“去忙吧。对了,让人修墙,风大,冷。”
玛德琳转身要走。
“还有一件事。”
她停住。
“你那个助理,艾什莉。她最近表现怎么样?”
玛德琳转回来,脸上撑着职业表情:“艾什莉很尽心,执行力强,就是有时太听你的话。”
“太听我话,不好吗?”
“有时影响业务推进。”
祖国人笑了,真诚得像父亲听到孩子考了第一名。
“那你去跟她学学。”
玛德琳下巴绷紧一瞬。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穿过废墟。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声音越来越远。
祖国人独自站在破墙前,望向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夕阳沉入哈德逊河,城市染成橘红。他视线越过高楼、桥梁、车流,投向更远处。
他伸出手,五指缓缓收拢,像在抓握什么。
“没人能忽略我,”他对着空气说,“没有人。”
身后,桌面上超新星的血迹已干,变成暗褐痕迹。风从破洞灌入,吹出细密裂纹。
明天清洁工会把它擦掉。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