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夜晚，天师府义堂

　　一个身穿深蓝道袍的中年人正站在堂口处，手中握着把折扇，神色淡然。

　　他衣饰华贵，腰间系着一条嵌玉的丝绦，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莹莹的光泽，其身后还有两个灰袍道士跟着，皆垂手而立，神色恭敬。

　　“今日的，打开看看。”

　　中年人用折扇随手指了指案台下那口红纸封着的木箱。

　　两个灰袍道士对视一眼，不敢怠慢，上前揭开封条，将箱中银钱倒在案上。

　　一些铜钱混着几粒碎银，在灯下滚出，发出暗淡的光芒。

　　中年人低头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就这么点？”

　　他用扇子拨了拨那堆铜钱，语气不快：“前几日不还能收大半箱的么？今日是怎的了？”

　　两个灰袍道士脸色尴尬，其中一个往前凑了几步，低声道：“四爷，这几日确实越来越少了，今日还算好的，昨儿更少。”

　　“嗯？”

　　被称作四爷的中年人将折扇一收，在手心里轻轻敲着，脸上闪过一丝不虞。

　　两个灰袍道士又对视了一眼，神色忐忑。

　　终于，有一人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惧色，低声道：“四爷有所不知，前几日镇上新开了一间义堂，是仙源道院设的，他们也派药，只是和咱们有些不同，所以乡亲们都往那边去了，咱们……”

　　他不敢说是什么不同，可面前的中年人哪能不明白，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启明呢？”

　　被称作四爷的中年男子将折扇往袖中一插，冷声道：“叫他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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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启明便匆匆赶来，他踏进堂口，便见到了那蓝袍中年，旋即脸上浮现一抹微笑。

　　“四叔，这么晚了唤我何事？”

　　启明拱了拱手，笑着问道。

　　“你自己看。”

　　四爷将折扇往案角一点，那里堆着几只功德箱，都已开了封，铜钱碎银零零散散地摊在桌上，加起来还不及往日一只箱子的分量。

　　启明眉头一皱，他伸手拨了拨那堆银钱，沉声道：“这么少？”

　　“当然是别家也开了义堂了。”

　　四爷冷笑着出声道：“听说是那仙源道院。”

　　闻言，启明脸色一黑，随即讥笑道：“原来如此，启功这厮竟想出这法子么？”

　　说到这里，他眼中凶光乍现，说道：“天师府在上，他们仙源哪有资格开？明日我就带人给它砸了！”

　　“你干什么？”

　　四爷眉头一挑，训斥道：“别给我做傻事！”

　　他看着神色尴尬的启明，语气凝重地说道：“这仙源毕竟是龙虎山九宫之一，不宜正面冲突，况且他开着这义堂并未犯事，怎能如此行事。”

　　“那该怎么做？”

　　启明脸皮抖动，不甘地说道：“这钱少赚一点事小，人都跑他仙源去了，可伤得却是我天师府的面子。”

　　“谁给你说碰正面了？”

　　四爷语气不急不缓，说道：“我打听过了，那义堂的药材是从镇上几家铺子进的，那几个掌柜，我们天师府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该打招呼的打招呼，该加价的加价，他们断了货，仙源的义堂拿什么熬药？”

　　启明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药材断了，他们开不了义堂，百姓自然还得回来。”

　　“回来还不够。”

　　四爷眼中若有所思，随即冷笑道：“自然还得给他们点教训才成，什么时候了，也敢骑在天师府头上做事？”

　　启明眼睛一亮，说道：“四叔的意思是？”

　　“把启灵给我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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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启灵来得很慢，踏入堂内时，神情恍惚，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憔悴。

　　“四爷唤我？”

　　他站在堂中，声音嘶哑，语气很是恭敬。

　　四爷见了他，笑着将他引入坐下，这才慢悠悠地说：“掌书这些天辛苦了，解毒这事，你操持得不错。”

　　“四爷，谬赞了。”

　　启灵神色消沉，苦涩地说道：“不知有何吩咐？”

　　“也不是什么大事。”

　　四爷微微一笑，用手中的折扇敲了敲桌面，低声说道：“我呢，是想请你帮忙办件事。”

　　他走到启灵身旁，侧耳轻声说道。

　　“什么？”

　　启灵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四爷，这事……我不能……”

　　他突然跪在地上，语气哀求道：“这真的不行，我阁皂山……贫道……贫道。”

　　“不行？”

　　启明在一旁冷笑道：“启灵师兄，你那日在堂口说的话，乡亲们可都听见了，如今说不行？”

　　“若这事搞不好，让他们知道那日的真话是怎么咽回去的，你觉得你阁皂山的招牌还立得住么？”

　　启灵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启明师弟……”

　　“好了，洪明你少说几句。”

　　四爷笑着呵斥了启明一句，将折扇轻轻按在启灵肩上，轻轻拍了拍，轻说道：“不必急着应我。”

　　“谢……谢四爷。”

　　启灵脸上全是冷汗，干笑着答道。

　　“只是，掌书啊，有件事我不得不提啊。”

　　四爷突然话锋一转，语气玩味：“你崇真观怎么办呢？要是这事办不好，之前答应你的事，我可不敢保证还能做数了。”

　　“孰轻孰重，你好好考虑吧。”

　　闻言，启灵脸上一阵扭曲，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之色，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抖声道：“容我考虑……容我考虑。”

　　“去吧。”

　　四爷嘴角带笑，语气轻快：“相信你能给我个满意的答复。”

　　“好。”

　　启灵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出义堂，脚步有些踉跄地向远处而去。

　　“就这样？”

　　启明眉头微皱，说道：“还给他考虑什么？”

　　“别急嘛。”

　　四爷笑道：“这也算是驭下的手段，自然要他心甘情愿才行。”

　　“再说了，从他启灵上了咱们这条船开始，他有回头路吗？”

　　他脸上闪过一丝冷意，说道：“不从，就他阁皂山，我有几十种方法可以弄倒。”

　　“四叔英明。”

　　启明听了，脸上也笑意盈盈，可突然想到什么，神色阴沉了下来，心中暗道：“启功那帮人能这么快把这义堂开起来，定是小子参与了吧……”

　　“呵呵，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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