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贞观合伙人

第119章 围城

贞观合伙人 皮蛋老火周 2624 2026-06-01 09:57

  武士彟勒马在山脊上,俯瞰着十里外的利州城。城头灯火稀稀落落,比他记忆中少了大半。

  “传令,就地扎营,不得举火。”

  一千府兵从汉中翻山过来,走了三天两夜的山路,人困马乏。但武士彟下的命令没有半点商量余地,营地不生火,不竖旗,马匹嚼口全部上紧。

  副将周德威啃着冷饼凑过来。“都督,成都那边到了没有?”

  “差不多该到了。”

  一千剑南府兵改道金牛道北上,这会儿定然已经堵住了利州以南唯一能跑马的官道。

  东面是大巴山,西面是摩天岭。北面是从汉中流下来的嘉陵江。

  这只是口袋阵的阔口而已。

  “周德威。”

  “在。”

  “天亮之前,你带一百人绕到嘉陵江下游。三岔滩、五龙渡、青滩,凡能停船的湾子,一个不留,寸板不许下水。”

  周德威把干粮咽下去:“都凿了?那渡口的渔船——”

  “事后从官库赔。”

  武士彟把密信凑到马灯边烧了,灰烬被山风卷走。

  “记住,不是打仗。是拿人。能不见血就不见血。但——”

  他停了一下。

  “韦安身边那个孙来福,手底下有一百二十人的私兵,都是李孝常的旧部余孽,亡命之徒。这些人,不必留。”

  周德威不再多问,吞下最后一口饼,起身去点人。

  武士彟独自站在山脊上,北风刮得披风猎猎响。他想起临行前百骑司转来的那道密旨,“务要生擒”。

  活捉韦安。

  死人不会说话,而长安那边,需要韦安这张嘴。

  城内。

  韦安是在三更天收到消息的。

  他养的斥候从西门溜回来。

  韦安在利州待了三年多,经手的铜器数以千计,胆子早就撑得很大。但此刻他明白,能从汉中同时侧翼围过来的,不是乡兵,不是邻州不懂轻重的莽夫。

  是长安。

  书房里安静了约莫十息。韦安站起来,声音很平。

  “去叫周长史和孙来福。”

  一刻钟后,两人到齐悉数坐定。

  韦安下了三道命令。

  第一道给周长史:把码头仓里最后一批铜器装船,走嘉陵江水路往南。带上亲随,连夜就走。东西比人重要,人可以丢,东西不能丢。

  周长史的脸刷地白了。“大人,您呢?”

  “我留下。”韦安语气如常,像在交代明天早宴吃什么。“我在刺史府坐着,他们就得先跟我打交道。公文往来,验明身份,核对手续——少说能拖半天。半天够你跑出两百里。”

  第二道命令给孙来福:率手下一百二十人控制四门,对外宣称“剿匪戒严”,城内百姓一律不许出户。

  孙来福站得笔直。这人三十出头,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里全是杀气。他是李孝常旧部中最后一条活着的疯狗,在利州蛰伏三年,等的就是东山再起。

  “大人放心。城门我守得住。”

  韦安看了他一眼。“守不住也得守。你要是跑了,你那些兄弟的家眷都在城里,一个活不了。”

  孙来福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第三道命令,韦安没说出口。他让仆役去后院井边备了一盆清水、一碗黄酒,还有一粒拇指大的金丸。

  那是他当年走马上任时就备下的,贴身藏了三年。不是怕死,是怕活着被送进长安。

  落在大理寺手里的人,没有一个能保全体面。

  部署妥当,他回到书房,点上一盏灯。

  一卷《左氏春秋》铺在案几上,他慢慢翻了两页,然后搁下手,眼神只是盯着烛光下的字纸,却没有再翻一页。

  不急。

  他算过了,摩天岭到城下最快也得两个时辰。

  但他没算到,城里头,已经有人替他开了门。

  李彰早就潜回了利州城。

  他曾是殿中省直辖的亲从骑卫,凭了随身武艺和一张靠得住的底子,带人分了三路钻进城中。一人混入北门守卒的营房,悄悄赢了二十文钱又输出去小半壶酒,摸清了换岗的时点和暗号。一人找到了果毅都尉刘长青。

  刘长青任职利州驻军,“统军”出身。他在利州统军营里熬了五年多,升迁没有着落,对韦安揽权贪贿的事看得透透的,只是苦于没有门路叩开。

  李彰把马周到任前交予的敕令花押和殿中省印记拿给他看。刘长青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终于确认,那不是州府能伪造的东西。

  “你要我做什么?”

  “开门。”

  “哪扇?”

  “四门之中,开北门与西门,同时。”

  刘长青沉默。他手下能调动的府兵不多,刨去被韦安用公帑收买或安插进刺史府的流差岗哨,真正听令者不过三十来人。

  “够了。”李彰说,“你只管拉开门栓,外头有人接应。”

  刘长青最后的沉默被他自己的呼吸打断。他站起来,从墙角拎起那杆半生都未挥动过的短矛,在战袍下摆上蹭了蹭矛尖的灰。

  四更末。

  天还没来得及亮,东边贴着一线浊紫色的云。

  刘长青亲自带人,摸向北门。北门门洞暗不见底。

  两个守卒正撑着矛打盹。孙来福安插的人在城头巡逻,脚步声一圈压过一圈,规律。

  脚步声顺着城头的马道经过北门角楼。刘长青数完最后一个数,朝身后一挥手。

  门闩抽出来的声音被厚布裹住,只“咔嗒”一声闷响。城门推开半扇,凉夜的风猛地灌进门洞。

  西边也同步动了手。李彰亲自干的,干净利索,两个韦安门下的便遭反剪捆牢,嘴里的破布塞得紧紧的。

  城外,武士彟的先锋已经等了一个时辰。

  一百五十骑。

  马蹄裹着碎布,不上蹄铁,踩在泥地上没有声响。领头的是尉迟恭的长子尉迟宝琳,掌中一把提槊,枪头的白缨微微晃动。

  西门洞开的瞬间,一百五十骑精锐府兵如一道黑色的潮水,无声地涌入利州城。

  为首的尉迟宝琳没有丝毫迟疑,手中提槊朝前一指,分出两队人马扼守街口后,亲率主力直扑城中那座灯火最盛的府邸。

  孙来福的人反应不算很慢。东门岗哨最先发现不对,一个差人刚把弓拉开,一支弩矢暗夜里死死钉穿了他的手腕。弓掉在地上,人被两个骠骑府的兵卒反剪摁倒在地。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