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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南美洲

  杨夏看着丝婉。

  “你那一下用了。”他说。

  “嗯。”丝婉说。

  “剩一次。”

  “剩一次。”丝婉说。

  杨夏沉默了三秒。

  “还有四十六个小时。”他说,“克拉肯本体复活。我们今天没碰到本体,我们连它的‘孩子’都没打完。”

  “所以你要回去找米尔卡。”丝婉说。

  杨夏看了她一眼。

  丝婉这次又先说出了他要做的事。

  “对。”

  下午五点零八分,杨夏第二次走进亨利街七十四号。

  他没敲门,他知道米尔卡今天会等他。

  果然,米尔卡的门是开着的。

  米尔卡坐在那张铺着紫布的圆桌前面,桌面上摆了一壶茶。

  茶壶不是茶壶,是一个非常旧的、表面有铜锈的、看起来像油灯的东西。

  她抬头看见杨夏。

  “你上次离开之后六个小时回来。”她说,“比我预计的快一倍。”

  “我下面失败了。”

  “我知道。”

  杨夏在她对面坐下。

  “这一次,”他说,“我问怎么打它。”

  “一千美元。”米尔卡说。

  比上次便宜十倍。

  “为什么便宜十倍?”杨夏问。

  “因为这一次问的是‘方法’,不是‘位置’。”米尔卡说,“‘位置’是看东西,要看进它在哪里,要把我自己借出去一年。‘方法’是想东西,不需要借命,只需要把我已经知道的告诉您。”

  “你已经知道?”

  “这种东西,”米尔卡说,“三十年代的纽约,遇到过两次。一次1908年,一次1922年。两次都是我们这一行人解决的,警察、报纸、市政府都没记下来。我那时候年纪小,但是我师傅参加过1922年那一次。”

  杨夏从内袋里取出一千美元。

  放在桌上。

  米尔卡接过去。

  “这种生物。”米尔卡说,“它在这个世界的肉,会从地底下长出霉菌、长出‘孩子’。普通的子弹打不死它的‘孩子’,它的‘孩子’的皮,是这个世界的物质长成的,但是结构是另一个世界的。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子弹能穿透,但不能毁形。”

  “所以子弹没用。”杨夏说。

  “光是子弹没用。”米尔卡说,“但是子弹+一种东西,能用。”

  “什么东西?”

  “一种草。”米尔卡说,“南美的丛林里有。我们叫它Escalera de Sol,‘太阳的阶梯’。这种草长在赤道附近的雨林里,长得很慢,一年只长出一片新叶。它的叶子煮成水,水变成淡金色,把这种水抹在子弹上,或者抹在刀刃上,就能伤到那种东西的‘孩子’。”

  “那本体呢?”

  “本体喝一口太阳阶梯的水,”米尔卡说,“能不死。但是它会受伤,会退。1922年我们就是用这种方法把那一只逼退的。”

  杨夏想了三秒。

  他要确认一件事。

  “本体不死,会再来吗?”

  “会。”米尔卡说,“但是它‘退’之后,至少二十年不能再来。二十年里,您能做别的事,比如,找它的‘根’。它在那一边的‘根’。”

  杨夏听到“根”这个词。他想起了那本黑色封面书的第二页,茶碗里的眼睛。

  但是他没问。

  他知道这个问题,米尔卡的一千美元里不包括。

  杨夏站起来。

  “南美。”他说,“具体哪里?”

  “亚马逊。”米尔卡说,“但是亚马逊太大。Escalera de Sol只长在一种特定的地方,河水含铁高、白天云遮不住太阳、晚上潮湿的山谷。”

  “这种地方多吗?”

  “这种地方很多。”米尔卡说,“但是您不需要自己找。您身边有一个人,可以找。”

  杨夏没问“哪一个人”。他知道。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

  “米尔卡女士。”

  “讲。”

  “我现在没有四天的时间。”杨夏说,“从纽约到南美,最快的飞机是Pan Am的S-40,要走迈阿密、古巴、巴拿马,五天到南美东海岸。我没有五天。”

  米尔卡笑了一下。

  “所以您身边的那个人,”她说,“不只是‘能找’。”

  “什么意思?”

  “您回去问她。”米尔卡说,“她活了两百三十年。她有她自己过去的、不需要飞机的、走的方法。”

  杨夏想了三秒。

  他想起在咖啡馆,真符进门铃铛没响,出门铃铛响了。

  他想起在船上,真符晚上在C-15里,那个房间他推开门的时候,真符不在,是另一个被换过来的人。

  他想起昨晚梅克伦堡号驶进纽约港的时候,真符在他旁边,但她身上那身水手衣服,比昨晚船上她穿的略有不同。她在中间某个时刻,离开过船。

  他从来没问过真符是怎么“在”和“不在”之间切换的。

  他今天要问。

  下午五点四十二分,杨夏回到酒窖外面。

  真符在台阶上等他。她手里抓着一只乌鸦。

  一只乌鸦。

  不是死的乌鸦。是活的。它的腿被真符用一根细绳绑着,但是它不挣扎。

  杨夏看着她。

  “我已经准备了。”真符说,“你跟米尔卡谈完之后,会问我能不能不用飞机。我已经准备了。”

  “你怎么准备?”

  真符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里,这是她第二次出现这种眼神,一种“我活了很久”的悲哀。

  “杨夏。”她说,“我活了两百三十年。我活下来的方法不是不老,是我每隔几十年,要去一次叫‘路’的地方。‘路’连着这个世界的所有地方。我从‘路’上经过一次,会少十年的命。”

  “所以你能带我走‘路’。”

  “能。”真符说,“一次能带两个人。”

  杨夏看了她一眼。

  “代价?”

  “我少十年的命。”真符说,“你少,我不知道。从来没人是少了一只手臂的状态走‘路’。”

  “丝婉也走?”

  “丝婉不需要。”真符说,“丝婉自己有别的方法。她可以变成她那个‘灰布翅膀’的样子,飞过去。她飞过去不会少命,但是她会暴露。”

  “暴露什么?”

  “暴露她是死亡天使。”真符说,“她飞过去那一段路,整个亚马逊上空的非人都会看见。”

  杨夏想了五秒。

  “丝婉,自己飞。”他说,“你和我,走‘路’。”

  这个选择有理由。让丝婉自己飞,等于让“死亡天使在场”这件事,在亚马逊地区公开。这会替杨夏挡掉一些他不知道的麻烦。亚马逊本地的非人,看见死亡天使的飞行,会自己躲开。这一段他们去找太阳阶梯的过程,会少很多原本要碰到的对手。

  代价是丝婉的“身份”在亚马逊公开。

  但是杨夏判断,这个代价比“和真符两个人走路、丢下丝婉一个人在纽约”小。

  丝婉本人没意见。

  她从酒窖门里走出来,她什么时候从酒窖里进去的杨夏没注意。她站在台阶上。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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