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酒窖里的钱袋堆在桌上时，连汤姆大叔都沉默了。

　　最后一辆货车回来的时候，车厢已经空了，只剩几根断掉的干草和酒瓶摩擦留下的印子。克拉克跳下车，把怀里的钱袋一个接一个放到桌面上。皮特跟在后面，抱着最后一袋钞票，走路都比平时小心，像怀里抱的不是钱，而是一桶刚封好的烈酒。

　　杨夏把门关上，又把插销推到底。

　　外面的纽约还没有安静。远处还能听见警笛和车轮声，偶尔有人在街上喊失踪者的名字。但酒窖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桌上的钱袋上。

　　皮特咽了咽口水。

　　“我们……真卖完了？”

　　克拉克把账本摊开，手指按在最后一行数字上。

　　“卖完了。三批酒，一瓶没剩。酒馆老板买了一车，码头工人买了一批，连警察都拿走了十几瓶。”

　　汤姆大叔哼了一声。

　　“我早说过，今晚没人能拒绝酒。”

　　杨夏没有急着笑。

　　他坐在桌边，把钱袋里的钞票一摞一摞取出来，重新清点。灯火照在纸钞边缘，晃出一层淡黄的光。皮特坐不住，凑到旁边想看，被汤姆大叔一巴掌拍开。

　　“别把口水滴上去。”

　　“我就看看！”

　　“你看了能多出一张？”

　　杨夏数完最后一摞，把账本推到中间。

　　“三万美元左右。”

　　酒窖里一下静了。

　　皮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克拉克也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在账本边缘摩挲了一下，像是确认墨水没有写错。

　　三万美元。

　　这不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钱。

　　过去他们熬一夜，偷偷酿一批酒，卖出去后还要分给中间人、打点人、堵住几张嘴，最后剩下的钱只够维持酒窖运转。可今晚，整座纽约都被大雾和怪物吓破了胆，警察被拖在街上，酒馆断货，市场张着嘴等人往里塞酒。

　　他们抓住了这个口子。

　　而钱就从这个口子里滚了进来。

　　皮特忽然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了两圈。

　　“发财了。”他说，“我们真的发财了。”

　　汤姆大叔瞥他。

　　“你先别发财，先把欠我的酒桶钱还了。”

　　皮特立刻装没听见。

　　杨夏把钱分成几份。

　　一份给汤姆大叔。今晚所有酒都是他盯着火候，没有他，这批酒卖不出这个价。

　　一份给克拉克。账、车、人手，都是克拉克在压着，换成别人，半路就可能乱。

　　一份给皮特。虽然他嘴碎，但搬货、叫卖、守车厢时，他确实没掉链子。

　　剩下的归酒窖和杨夏。

　　皮特拿到钱时，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真给我这么多？”

　　杨夏看着他。

　　“嫌多？”

　　“不嫌！”皮特马上把钱抱进怀里，“谁嫌谁是傻子。”

　　汤姆大叔端起杯子。

　　杯子里不是今晚卖出去的“雾后”，而是他自己留下的一点老酒。他看了一眼众人，粗糙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敲。

　　“今晚能活着回来，还能赚到钱，不容易。”

　　克拉克也端起杯子。

　　“敬活着。”

　　皮特马上跟上：“敬发财。”

　　汤姆大叔瞪了他一眼。

　　皮特补了一句：“也敬活着发财。”

　　杨夏拿起杯子，和他们碰了一下。

　　酒液撞在杯壁上，发出轻响。

　　他喝了一口，喉咙被酒劲烧了一下，疲惫这才从骨头里慢慢冒出来。今晚从酿酒到装车，从街头叫卖到和酒馆老板讨价还价，他几乎一刻没停。直到钱真的摆在桌上，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肩膀已经绷了一整夜。

　　庆祝没有持续太久。

　　所有人都累坏了。

　　皮特抱着钱袋，靠在木桶旁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克拉克把账本合上，塞进怀里，嘱咐杨夏明天再重新核一遍账。汤姆大叔把火检查了一遍，又把几只空桶盖好，最后才拎着自己的钱袋离开。

　　酒窖渐渐安静下来。

　　杨夏没有马上睡。

　　他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手里还捏着那杯没喝完的酒。

　　三万美元。

　　这笔钱足够修房子，足够扩大酒窖，足够买更多原料，也足够雇人。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放松。今晚赚得太快，快到像是有人把一扇门突然推开，露出后面更深的路。

　　钱是筹码。

　　但筹码越多，上的桌子也会越大。

　　午夜十二点，系统准时刷新。

　　杨夏眼前浮现出熟悉的文字。

　　【1、纽约市中心将会爆发大规模枪战。】

　　【2、有一个白人至上团体要炸掉帝国大厦。】

　　【3、德国容克贵族代表要抵达纽约寻求财政帮助。】

　　杨夏原本已经有些发沉的眼睛，瞬间睁开。

　　他的目光直接停在第二条上。

　　炸掉帝国大厦？

　　这群人疯了？

　　第一条是枪战，危险，但至少是人和人之间的冲突。

　　第三条看上去像机会。德国容克贵族代表来纽约寻求财政帮助，背后可能牵着银行、军火、政客和旧贵族势力。如果能提前接触，或许能换来很大的利益。

　　可第二条不一样。

　　帝国大厦一旦出事，死的人不会是十个二十个。那栋楼里有办公室，有游客，有工人，有电梯员，有保洁，有送报纸的人。真让一群疯子把炸弹带进去，纽约刚从大雾里爬出来，就会再次被推回地狱。

　　杨夏盯着那行字，指节慢慢收紧。

　　这条必须先处理。

　　他又看了一眼第三条。

　　贵族代表不会刚落地就消失，财政谈判也不是一两个小时能结束的事。至于枪战，只能等之后再找机会。一个人只能先救眼前最可能爆炸的地方。

　　杨夏关掉系统，躺到木板床上。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这一夜实在太累，眼睛刚闭上，酒窖里的木桶、钞票、汽灯和黑街就全都沉进了黑暗里。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杨夏洗了把脸，换上干净外套，把枪藏好，又把钱锁进暗格里。

　　出门前，他去找了丝婉。

　　丝婉正在客厅里看报纸。

　　她坐姿很直，手边放着一罐可乐，报纸被她摊开，正好停在关于大雾事件的报道上。报道里没有写怪物从哪里来，也没有写雾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只反复强调“警方正在调查”。

　　丝婉听见脚步声，抬起眼。

　　“你要去处理情报？”

　　杨夏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昨晚睡得很晚，醒得很早。”丝婉把报纸折起，“如果只是数钱，你不会这么急。”

　　杨夏没有否认。

　　“有一群疯子要炸帝国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