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婉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炸掉整栋楼？”

　　“系统是这么说的。”

　　“需要杀死他们吗？”

　　杨夏立刻说：“先抓活的。”

　　丝婉看着他。

　　杨夏补充道：“他们背后可能还有人。抓活的送进警察局，警察能往下查。只杀掉两个，线就断了。”

　　丝婉点头。

　　“明白。优先制服。”

　　杨夏看了她一眼。

　　“还有，别随便控制路人。”

　　“如果他们逃跑？”

　　“先追。”

　　“如果他们引爆？”

　　杨夏沉默了一秒。

　　“那就不用等我了。”

　　丝婉站起身。

　　“走。”

　　两人赶到帝国大厦附近时，街上的气氛还没有完全从大雾事件里恢复。楼下聚着不少人，有的仰头看这座高楼，有的拿着报纸讨论昨晚的怪物。警察也在附近，但他们大多在维持秩序，或者赶走试图把怪物残骸拿来卖钱的小贩。

　　没有人意识到，另一场灾难已经靠近了这栋楼。

　　杨夏没有直接冲进去。

　　他先站在街角，扫了一圈人群。

　　如果系统说的是“要炸掉帝国大厦”，那动手的人一定会带东西进楼。可能是箱子，可能是包，也可能伪装成维修工、送货员、清洁工。可帝国大厦每天进出的人太多，单靠眼睛很难分辨。

　　丝婉忽然看向侧门方向。

　　“那两个人。”

　　杨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两个男人正从侧门附近往楼里走。他们穿着工人外套，头上压着帽子，手里抬着一个长箱。箱子外面用帆布盖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真正让杨夏注意的不是箱子，而是他们的脸。

　　两人脸上都戴着白色面具。

　　那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表面没有多余花纹，看上去像某种廉价剧场道具。可在纽约刚经历大雾怪物之后，谁会在大白天戴着面具往帝国大厦里走？

　　杨夏的眼神沉下去。

　　“就是他们。”

　　丝婉问：“现在动手？”

　　“不。”杨夏说，“门口人太多。他们手里可能有东西，逼急了会伤到路人。跟进去，找人少的地方截住。”

　　两人穿过人群，跟着那两个白面具进了侧门。

　　大楼内部比外面更嘈杂。

　　电梯员正在招呼客人，前台有人登记，几名工人推着工具车往里走。昨晚停电影响了不少设备，楼里到处有人检查线路。两个白面具混在这些人里，反倒不那么显眼。

　　他们抬着箱子，没有去大厅，而是往后面的服务通道走。

　　杨夏加快脚步。

　　“站住。”

　　两个白面具同时停了一下。

　　其中一人回头看了杨夏一眼。

　　那双眼睛没有慌乱，反而像是早就等着被发现。

　　下一秒，他们丢下箱子，转身就跑。

　　“拦住他们！”杨夏喊道。

　　旁边一个工人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两个白面具已经冲进楼梯间。

　　杨夏拔腿追上去。

　　丝婉比他更快。

　　她几步掠过走廊，抬手抓向落在后面的那个白面具。可那人从怀里甩出一把短刀，刀锋划向她的手腕。丝婉手臂一转，避开刀锋，掌心按向他的肩膀。

　　白面具身上忽然亮起一圈淡淡的金色纹路。

　　丝婉的手掌刚碰到他，就像按在烧红的铁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皱了皱眉，手被弹开半寸。

　　杨夏看见这一幕，心里一沉。

　　这不是普通人。

　　至少不是普通炸弹犯。

　　两个白面具趁这个空隙冲上楼梯。

　　“他们身上有防护。”丝婉说。

　　杨夏追上来。

　　“还能抓吗？”

　　“能。”丝婉看向楼梯上方，“但不能像抓普通人一样。”

　　楼梯间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白面具没有往下逃，而是一路往上。

　　杨夏越追越觉得不对。

　　如果他们的目标只是把爆炸物放在楼里，被发现后最好的选择应该是逃出大楼，或者混进人群。可他们偏偏往上跑，像是从一开始就把塔顶当成目的地。

　　“他们不是计划败露才逃。”杨夏喘着气说，“他们是想把我们引上去。”

　　丝婉看着上方。

　　“还追吗？”

　　杨夏没有停。

　　“追。”

　　不追，就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更何况，帝国大厦里还有这么多人。哪怕明知道对方可能设了局，也不能让这两个疯子消失在大楼里。

　　他们一路追过楼梯、走廊、维修层。

　　越往上，人越少，窗外的城市也越低。风从没有关紧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墙上的纸张哗哗作响。杨夏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像被火烧，但他不敢慢。

　　前方终于传来一声门响。

　　两个白面具冲上了塔顶。

　　杨夏和丝婉紧跟着推门出去。

　　高空的风一下撞在脸上。

　　塔顶四周空旷，脚下是纽约密密麻麻的街道。昨晚大雾留下的痕迹还没被清干净，远处几条街仍有黑烟升起。城市在他们脚下铺开，像一张刚被野兽撕过的地图。

　　两个白面具站在塔顶边缘。

　　他们不再逃了。

　　其中一人慢慢转过身。

　　“你们来晚了。”

　　杨夏举起枪，对准他。

　　“跪下，双手抱头。”

　　白面具笑了起来。

　　那笑声被高空的风拉扯得断断续续，却越听越刺耳。

　　另一个白面具张开双臂，声音高得像在宣誓。

　　“你以为我们需要火药？需要导线？需要那些肮脏的人类工具？”

　　杨夏的手指压在扳机上。

　　“闭嘴。”

　　白面具没有闭嘴。

　　他的声音反而更大。

　　“这座城市已经被怪物污染！被移民污染！被金钱污染！只有火焰和爆炸能让它重新诞生！”

　　杨夏的眼神冷下来。

　　“你们只是杀人犯。”

　　“杀人？”白面具仰头大笑，“不，这是献祭！”

　　两个人同时摘下面具。

　　面具下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眼睛周围布满金色裂纹。那些裂纹像活物一样，从眼角爬到脖颈，又钻进衣领深处。

　　丝婉低声说：“他们已经不是完整的人了。”

　　杨夏立刻意识到不妙。

　　“动手！”

　　丝婉冲了出去。

　　杨夏同时开枪。

　　枪声在塔顶炸开。

　　子弹打中其中一个白面具的肩膀，他的身体猛地一晃，却没有倒下。伤口里没有正常的血，只有金色光点从皮肉里渗出来。

　　两个白面具同时跪下。

　　他们把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声音齐齐响起。

　　“我愿意把自己的灵魂献祭给炸弹天使！”

　　“请炸弹天使降临！”

　　“请以爆炸净化这座高塔！”

　　杨夏冲过去，一把抓住最近那人的衣领，想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可那人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烫。

　　不是人类发烧的热，而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高温。杨夏的手掌被烫得一缩，衣料下方的金色裂纹猛地亮起。

　　丝婉抬手按向另一个人。

　　这一次，她没有留力。

　　可她的掌心还没落下，一道金光突然从天空直直砸下。

　　轰——

　　塔顶地面剧烈一震。

　　杨夏被气浪掀得后退，肩膀撞在铁架上，眼前一阵发黑。

　　金光落在两个白面具中间。

　　他们的身体像纸一样被点燃，皮肤、衣服、骨头都在光里迅速崩解。没有惨叫，只有狂热的笑声从光中传出来，越来越尖，越来越远，最后被一道更沉的呼吸声取代。

　　杨夏抬起头。

　　金光里站着一个身影。

　　那东西有着人的轮廓，却比普通人高出许多。背后展开的不是羽翼，而是一圈又一圈悬浮的金色圆环。每个圆环上都挂着细小的火点，火点不断膨胀又收缩，像随时会炸开的心脏。

　　它低下头。

　　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开的嘴。

　　那张嘴缓缓张开，吐出一句话。

　　“献祭成立。”

　　丝婉挡到杨夏身前。

　　“退后。”

　　杨夏想动，可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震。

　　塔顶的金属栏杆发出尖锐的扭曲声，四周玻璃一块接一块裂开。金色圆环转动起来，每转一圈，空气里就多出一层压迫。杨夏的耳膜被压得发疼，胸腔像被一只手攥住。

　　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爆炸。

　　那是某种规则正在被强行打开。

　　炸弹天使抬起手，指向脚下的帝国大厦。

　　“高塔，将成为第一声钟响。”

　　杨夏咬牙举枪。

　　他没有指望子弹能杀死它。

　　但只要能让它停一下，哪怕一秒，也够丝婉出手。

　　枪声再起。

　　子弹穿过金光，打在炸弹天使的胸口。

　　那里没有血，只有一圈涟漪般扩散的火光。

　　炸弹天使缓缓转头。

　　裂开的嘴对准杨夏。

　　“干扰献祭者。”

　　丝婉猛地冲上去，掌心按向它的脖颈。

　　她的手指触到金光的一瞬间，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出数步。脚下地面被她踩出两道裂痕。她还没站稳，炸弹天使背后的一个金色圆环突然脱落，飞到半空。

　　圆环收缩。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杨夏只来得及看见丝婉回头。

　　她像是喊了他的名字。

　　可声音还没传过来，整个世界就被爆炸吞没了。

　　轰！

　　巨大的爆炸在帝国大厦塔顶炸开。

　　火光从高空喷出，玻璃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钢架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冲击波沿着楼体往下压，整栋大楼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拳头砸中。

　　杨夏的身体被掀飞。

　　他撞上墙，又滚落到地面。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一阵尖锐的嗡鸣。火焰从他视线边缘卷过去，黑烟遮住天空，金光在烟里忽明忽暗。

　　他试着抬手，却发现手指不听使唤。

　　视线里，丝婉的身影被烟雾吞掉了一半。

　　炸弹天使仍然站在爆炸中心。

　　背后的圆环还在转动。

　　第二次爆炸，正在成形。

　　杨夏想站起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站起来。

　　楼下还有人。

　　整座帝国大厦里还有人。

　　可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力气。血从额角流下来，滑进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一层暗红。

　　系统界面忽然闪了一下。

　　像是在他即将失去意识前，强行弹出新的提示。

　　可杨夏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

　　他只听见远处有人在喊。

　　也可能是丝婉。

　　也可能是他自己的幻觉。

　　下一秒，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盖住了火光、金光、爆炸声和纽约的天空。

　　杨夏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