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的情报,很值钱
一千美元!
放在1927年,这可不是小钱。
普通工人干上大半年,未必能把这沓钱稳稳挣到手。
富兰克林抬手朝老板打了个手势。
“老伙计,来,帮我做个见证人。”
老板把擦杯布搭回肩上,往前站了一步。
富兰克林这才转向杨夏,声音压低了些,每个词都很硬:
“说吧,小子。你的消息要是真值这个价,喏,这一千美元就是你的。”
他用食指戳了戳咖啡杯,扫了一眼杨夏单薄的裤腿和瘦削的后腰,继续说道:
“要是不值这个价......”
他的大拇指指向吧台后面的老板。
“我就用这笔钱,临时雇佣老板。”
“让你鲜嫩的东方屁股亲自尝尝老倪哥的大鞋码!”
黑人老板听了,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他抬起一只脚,在地上重重跺了跺。靴底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杨夏没看那只靴子,只看着富兰克林。
“意大利帮老大荣格,”他一字一句地说,“将于今天下午三点,在东港街,被六名枪手开枪射击。”
这句话落下,吧台边先安静了一秒。
然后,富兰克林笑了。
黑人老板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像是听见了什么不着边的疯话。
富兰克林抬起手,像安抚小孩一样,拍了拍杨夏的后脑勺。
“我的好兄弟,你知道东港街是什么地方吗?”
他笑着问。
杨夏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对方毫不客气的打断。
“你还敢编?!”富兰克林把手收回来,手指在吧台上敲了敲,“东港街,那地方tm是意大利人的老窝!仓库、赌场、码头、酒吧、妓院、就连路边垃圾桶里的老鼠,都是荣格家族的私产!”
他说着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里笑意还在,可语气里,带了压人那股劲。
“黑帮老大在自己家门口被打死,嗯?”
“还是被六个枪手?”
“草,挺会编的嘛,你小子是拿我们找乐子呢?”
富兰克林抬起咖啡杯,把十张百元钞票一把攥回手心里。
“那会儿东港街上全是荣格的人,街边巡逻的警察也在,车来车往,保镖一堆。谁有胆子在那里开火?”
就连吧台后的黑人老板都笑着摇头,没有搭话。
杨夏坐在桌前,背没有弓下去,手也没有乱动。
他清楚系统情报不会出错,可他也清楚另一件事,想让对方相信是很难的。
富兰克林把报纸折了折,眼皮往上抬了一点,目光带着不耐。
杨夏没急着解释,只是把冰水往旁边推了推:
“这条情报值不值钱,值多少钱,由你定。”
“我不强买强卖。”
“但以后再想从我这儿拿情报,就不止一千美元了,先生。”
他说完,停住。
富兰克林的手指停在报纸边缘。
他盯着杨夏,盯得很狠,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抠出一点破绽。
杨夏没有回避,眼睛一直在对方脸上停着。
吧台后面的黑人老板看烦了。
他把擦杯布往肩上一甩,抬起手,朝富兰克林伸出手掌,手腕一翻,四指向内招了招。
意思也很清楚:别废话,给钱,老子的大脚饥渴难耐了!
富兰克林没理老板。
他把那一千美元慢慢收回西装内袋,动作不快,
紧接着,他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几张钞票,抽出三张一美元,压在桌面上。
“我干了十五年的记者,从未看走眼过。不可能有人敢在意大利人的地盘上刺杀荣格。”
富兰克林抬了抬下巴。
“看在中华餐厅的皮特跟我算老熟人的份上,今天不收拾你。”
“老伙计,给这傻小子一杯咖啡,让他喝完赶紧滚。”
黑人老板哼了一声,瞪了杨夏一眼,半晌才转身去冲咖啡。
咖啡粉倒进滤壶,热水一冲,香味立刻从吧台后面冒出来,往店里散开。老板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托盘上叮一声,接着端过来,放到杨夏面前。
杨夏伸手接过杯子。
热气往上飘,杯壁烫手。
最炸裂的情报听起来也是最假的,卖不出去杨夏并不意外,但好在还有两条情报捏在手里,
他没喝咖啡,只把杯子放在桌边,目光越过杯口,落在吧台上的收音机上。
收音机壳子发旧,旋钮被人摸得发亮。里面先是电流沙沙声,然后播音员的声音挤出来:
“——被劫持的联邦银行运钞车,刚刚以高速驶出第五大道,警车正在追击——”
店里立刻起了动静。
刚才还压着帽檐看报的人把报纸折起来了。
靠窗那桌的两个男人转过头,开始讨论这起黄金大劫案。
“我赌十美元,”一个人把钞票拍在桌上,“车会逃向新泽西港口。”
“我也赌。”另一个人直接掏出一叠钱,从里头抽出二十美元,“我赌它会冲去布鲁克林港口。那边路多,巷子多,甩警察快。”
黑人老板把手往围裙里一掏,也掏出十美元,往吧台一压。
“我跟新泽西。”
就这么一会儿,赌局在咖啡香里搭起来了。
钱从口袋里掏出来,压在桌上,叠成几小摞。店里人不算多,但每个人都掏得很干脆。
富兰克林嘴角往外扯了一下。
“无聊。”他低声说。
“劫匪慌起来,脚往哪儿踩都不一定。尤其是爱尔兰人,胆子有,脑子少。”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报纸和记事本,赌局与他无关。
杨夏把手伸进衣兜。
他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美元,指腹把皱褶抹平一点,然后把钱压在桌面上。
“我赌.....”
杨夏开口,声音不大,
“.......运钞车会去蔓越莓街道。”
有人看着杨夏,笑了,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杨夏没解释。
他只盯着收音机,等下一段播报。
收音机里继续传出声音:
“——追击已经进入布鲁克林区,目标转入亨利街——”
富兰克林手里的铅笔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桌上的地图,亨利街在他笔下的圈里。他没说话,只把地图拉近了一点。
播音员继续:
“——警察试图在希克斯街截停运钞车,双方发生枪击——”
店里有人“嘶”了一声,有人骂了一句脏话。富兰克林把亨利街和希克斯街连在一起。
“——警车被撞毁,追击队形被冲散,劫匪往西逃窜——”
富兰克林脸上的那点笑,彻底没了。
他的指尖沿着地图往下滑,从希克斯街滑到蔓越莓街那一段时,动作停住。那张脸绷得很紧,脖子卡在某个点上僵得死死的。
“——运钞车最后一次被目击的位置:蔓越莓街!目标随后消失,警方正在周边搜查,如有线索请联系纽约市警察局,电话.......”
蔓越莓街道...
富兰克林长大了嘴,看着杨夏,双唇颤颤巍巍说道:“....what fuc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