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电话后，杨夏把听筒轻轻扣回去。

　　电话机里那阵细碎的电流声断掉，餐厅里重新只剩下刀叉碰盘子的声音，还有外面风雪拍窗的声音。

　　皮特回到后厨。

　　没过多久，餐桌上就摆满热腾腾的饭菜。

　　牛肉边缘还在冒油，土豆泥上压着一块黄油，黄油受热往下塌，顺着勺痕慢慢化开。

　　安雅从早晚都没吃安稳，先捧起汤碗喝了一口，肩膀都跟着松了下来。

　　克拉克更不客气，抓起面包就往嘴里塞，另一只手还拿着叉子去叉香肠，吃得满嘴都是油。

　　杨夏也饿了。

　　这一晚上，押着命在纽约的黑帮和警察之间跳舞，肚子早就空了。

　　皮特端着围裙走了出来。

　　他忍不住，拉过一把椅子坐到桌边，压着声音问：

　　“杨，今天晚上要交给托里奥的那五十箱酒.....你准备好了？”

　　说这句话时，皮特手指一直在搓围裙边。

　　他很怕托里奥那帮人把餐厅翻个底朝天，再把他们几个全拖走。

　　杨夏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点了点头。

　　“不用担心，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来催这笔债了。”

　　皮特一愣。

　　“什么意思？”

　　杨夏没回答，只是抬眼看了克拉克一眼。

　　克拉克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眼神一碰，克拉克嘴角往上抬了抬，没出声，继续咬面包。

　　杨夏先看了看餐厅门口，再扫了一圈窗边和后厨门口。

　　确认没人靠近后，他把手伸进大衣内侧，从怀里摸出金色的长条，慢慢放到桌子中央。

　　当。

　　一声闷响。

　　桌上的盘子和刀叉都轻轻震了一下。

　　安雅先低头看见了，呼吸一下停住。

　　皮特也跟着看过去，长大了嘴巴

　　那是一根金条！

　　方方正正，边角硬，表面压着印记。灯火照过去，金属光泽柔慢的滑过。这是银行级别的标准金条。

　　足足有四百盎司！

　　按现在的市价，估值九千美元！能直接在纽约市区买下一栋小公寓。

　　安雅先捂住了嘴。

　　她左右看了一眼，又赶紧把声音压下去：

　　“杨.....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你不会是偷的吧？”

　　她一边说，一边去看杨夏的脸，她怕哥哥杨夏踩进一个更大的坑。

　　杨夏摇了摇头。

　　“不不不，不是偷，也不是抢。是公平交易换来的。”

　　皮特则盯着那根金条，根本挪不开眼睛

　　他做私酒生意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什么货值多少钱，也知道什么人不能碰。

　　今晚整个城里最大的事，就是那辆联邦运钞车和那批黄金。

　　再结合杨夏和克拉克是深夜才回来，身上有雪、有灰、有伤。皮特明白，这金子是从爱尔兰人嘴里硬掏出来的！

　　那帮爱尔兰人，可不是街角那些抢钱包的小混混，他们拎的是霰弹枪，拿的是炸药，抢的是联邦的车。

　　能从他们嘴巴里弄出一块肥肉，可不简单。

　　皮特咽了口唾沫，问都不敢多问。

　　杨夏没把手收回去，他又看了看餐厅四周，接着把大衣内侧掀开一点，让另外几人看了一眼。

　　里面还有三根。

　　总共四根金条。

　　整整齐齐贴在衣服里，这是三个人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杨夏把衣服重新合上，手指还在桌上那根金条上按了一下，很凉。

　　他看着金条，脑子转了起来，这东西不单单能花，而且还能成为自己的启动资金。

　　现在是1927年。

　　禁酒令还在最高处。

　　纽约夜里每一条暗巷、地下酒吧，装着假门面的仓库，都在往外吐钱。

　　只要酒能做出来、运出去，卖得掉，就有人拿着成捆的现钞来换。

　　靠私酒生意，喂肥了不知多少个纽约富豪。

　　但杨夏知道，这种日子不会一直这么往下滚。

　　两年后，1929年，大崩盘就会砸下来。

　　股市先塌，工厂一个接着一个倒闭，银行也跟着关门，街上会冒出越来越多排队领面包的人。

　　到那时候，赚钱还是能赚，但赚法完全不一样了。所以现在这两年，就是最后一段能把钱滚大的窗口。

　　杨夏把手从金条上拿开，先看向皮特。

　　“皮特，我们签个新合同把。”

　　皮特抬头看他：“杨，你什么意思？”

　　杨夏看着他，解释道：

　　“我出钱，你出地方，也出你的人脉。咱们一起做私酒。”

　　“我，安雅还有克拉克，加你，一起把周边市场全盘下来！”

　　皮特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看桌上那根金条，还在犹豫。

　　杨夏继续说道：

　　“托里奥那边空出来了，圣保罗街区接下来会乱一阵。”

　　“谁先把酒铺进去，谁就先站住脚。”

　　皮特盯着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哼哼，哎呀呀，你小子....是真变了，跟当年那个从乡下来的穷小子完全不一样了。”

　　杨夏没反驳。

　　上一世活得太短，这一世要是还抱着旧日子往前挪，那就是白死一回。

　　说完皮特，杨夏又转头看向安雅。

　　“对了，安雅，我准备把旁边那栋小公寓买下来。”

　　安雅一下抬起头。

　　“真的？”

　　“真的。”

　　“真好，以后咱们不住阁楼了。”

　　皮特的阁楼太旧了。

　　屋顶一到下雨天就滴水，冬天风从缝里灌进来，晚上得拿布去堵。

　　床板薄，墙皮掉，楼梯踩一下响一声。夏天闷，冬天冷，站个身都得碰着天花板。

　　安雅在里面住了很久，同样也忍了很久。

　　“那，，，，哥哥，那窗台能不能留给我？我想种花。”

　　杨夏点头答应：“种什么？”

　　“波斯菊。”

　　安雅眼珠子向上，脑海里出现了画面：“种很多，白的，粉的，还有红的。窗边摆一排，然后在阳台也摆一排。等天气暖了，开窗就能看见。”

　　她说着说着，脸上的担心彻底散开，

　　人一旦开始想象新生活，旧苦日子就会先松一半。

　　克拉克听到这里，也把叉子一放，咧着嘴开口：

　　“那我可得更卖力了，以后我专门送货。”

　　“先把圣保罗街区吃下来，再往外送，等咱们有了自己的车，人，整片地下酒市场都得看咱们脸色。”

　　他说得兴起，还用手在桌上划了个圈，把几个街区都圈进来。

　　他本来以为自己要跑一辈子的腿，没想到杨夏突然一下就像换了个人一样，要带着大家赚大钱了！

　　皮特坐在一旁，揉揉腿，看着三人。到这一步，他也知道自己和这几个年轻人绑在一张船上了。

　　他抹了把脸，半是叹气，半是认命：

　　“行吧。我帮你们盯着店里，要是有警察来查就帮你们拖住。”

　　“你们去折腾吧。年轻人有劲，就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