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元炁自然本论》所述,堂皇帝乡,大天之本,乃是以炁承载大道,斡旋造化,大道无穷尽,元炁亦是浩然而无涯。
要想在此番浩渺元炁海中寻得自己能感应,相性颇佳,仗之为根基的那般,把握气感只是基础,后续还需采炼合真,打磨品秩,上溯炁根……完全可以说,炼炁,乃是值得帝乡修道士终其一生去钻研的课业!
饶是如此,经藏中耳提面命,抱元守一,五方精炁为五牙,紫云下院这般主教化的学宫孜孜不倦引导弟子,胎息时感天地真元流逝,上入华池辟识海的紫府小劫,依旧阻碍了不少人登入修行门户。
更休提炼炁这一关,若是一个不慎纳了杂气,更需十倍、百倍的苦功去剔除,费劲辛劳采得上品元炁,却因不合真性凭空损耗胎息……
正是感众生求道之艰险,帝与诸位大神通者几番论道,遂为天地立法,定下了世间一元之数,十二万九千六百种元炁的品秩,属相,叫这庞杂元炁海有了主干可依附,众生有了一道仗之攀登的阶梯。
精气神三宝,在堪堪入门的小修眼中,看起来泾渭分明,但归根结底,同样是“炁”成。
不过如同季宸在讲堂上回应众弟子起哄那般,顺应自然轻易,悖逆元炁衍化的法度,却需大能。
一切盖因身神无二,寻常难以挖掘出玄妙。
这并非是轻视,身神无二,喻指一个乃是渡世宝筏,一个乃是魂灵所结,皆是关乎性命,不敢轻易触动,一旦出现些偏差便容易落得个万劫不复,不如以真炁通乎上下,中正平和。
但炼气,炼气,胎息之后为炼气为首,首重一个“炼”字,自然有它的道理,非是轻予的。
矿炼真金色,功果遂圆如!
炼气,也是有着它的法度。
遵循本能的呼吸,不顾一气的牛饮,胡乱吐纳诸般灵机,那算什么“炼”?
非待辨元炁清浊,分气候早晚,年中用日月,身中看时刻,坐忘,引导,存思,如此徐徐为之,方能感通天地万象,应元炁之机,将其收摄入气海,合胎息醇厚本真。
这才称得上”炼”!
如此,炼气的捷径便不言而喻,一者是入宝地善地,遍布相应元炁的丰沛洞天,天地皆同力,自然一日千里,一刻吐纳胜过外界百日辛劳。
二来,既然改变不了天地,那就改变自己,更换一种炼法来,提升炼气、合真的效率。
也即是功法,诸般采炁术,各家各派的真传所在。
目前季宸手中,经文倒是不少。
《紫云经》,《三合明珠剑鉴》,《玄览山象图》,《巽灵如意经》,《秽血大法》……甚至是添为道经的《元炁自然本论》。
《紫云经》能纳彩云气,朝阳气,广泛些来说,阳属的元炁皆在其采炼范围中,但毕竟只是紫云下院的制式功法,季宸再如何推演,即便有神魂大药流云符补足根基,紫云庭已经是极限。
但这不是他季宸的上限,而是《紫云经》这部经文中内蕴核心炼法的上限。
玄圃系的功法倒是都不错,但剑鉴乃是剑修法门、上是剑丸,山象图根子在神道、需要一整套神朝的配置来襄助才算圆满,秽血大法干脆是邪功、季宸只有敬而远之,真正可堪一用的,也就是巽灵如意了。
有宙光影中刷出的玄清风露,入门,筑道基,甚至是成人仙都不难,但后续却无疑是挂在了神朝体质中,绑死在了玄圃神游一系宙光影上。
听起来很不错,毕竟有真皓加身,迟早能集齐内外大药,人仙,地仙,乃至天仙的炼法都未尝不可摸上一摸。
但偌大神朝都崩了,坍塌在历史的烟云中,被当今世上帝终结了一切神话。
季宸同样不愿意,还是想挣扎一下。
那么他的选择就很简单了——
“我要下山去了。”
坐落在具山跟脚处,一派秀丽风姿的紫云下院前,季宸同素来亲近的林氏兄妹道别。
此时尚属晨时,秋日微凉的朝阳穿林打下,投射下大块大块斑驳光影,在林氏兄妹面前,逆着天光,青衣裹体,身量欣长的年轻道人正颔首微笑。
褪去了紫云下院纹理工巧的教习法袍,青年浑身上下,唯有一根木簪束发,但细看之下,其眉眼沉静自然,竟给人一股青松翠柏,晨雾山岚般的和谐观感。
林灵晏此时不免恍惚,即是为这位相处多年的师兄不为她所知一面的风采,同时,总有一种眼前青年会如山岚一般,渐淡渐远去之感。
心下晃了神,她情不自禁的发问:“季师兄,非去不可吗?”
但马上,意识到自家失态,林灵晏晕红了脸,连连摆手道:“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师兄,你距离合道基只差一步,且年景正佳,何不再沉淀一时,即便不满于如今功果,也好积蓄善功,换来一部上乘的炼炁术。”
“我等紫云是偏僻下院不假,但上面还有一地学宫,还有主帝乡道德教化大道的大庭总殿,以师兄的天姿,不难调任学宫,升入上官眼中。”
“那时再合道基,打磨功果证人仙,之后以上宾的礼遇行云游之举,岂不美哉?”
“师妹一片好心,我自是知道的。”季宸温和的笑着,但言辞决然:“但我去意已决,不必再多言语。”
“教习,高功,上师,一地学政,学宫之主……我自是知晓大庭渊深,历来不乏有大神通者出世,足以容纳我的一切奇想,伸张一切抱负。”
“但一时心动,便是缘起。”
“非是学宫容不下我,而是我心燥,静极思动了。”
“况且——”,季宸冲着这位熟悉的小师妹眨了眨眼,笑得很是狡黠:“我只是揭了张外调的状委任状,并不是不回来了。”
“啊?!”
灵宴听了,不由一顿,下意识望向了林灵苏。
却见她家兄长并不言语,只是缓慢而坚定的点了点头。
“你们!”
思及自家先前失态,灵晏不免再次晕红了脸——只不过刚才是少女心事,现在却是一片羞怒。
她一甩长袖,转身便离去。
只是才行不过数里便放缓了脚步,回头望去。
在她身后,忽地传来一阵高昂的节拍,正是他家兄长击掌高歌,送别季宸,惊起林叶蒴蒴,千鸟并起。
“青虬及长角峥嵘,总是江河入海时。”
回应他的,是一阵清越剑鸣,季宸的遁光渐行渐远,唯有其声不绝,传响云外。
“长生如月种心间,清曦万里共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