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上,各城池的父母官领着城中尚有胆子之人,向城下倾倒沸油、掷出火把,引燃熊熊火势。
一旁是护持此地的正神与驻守的道门弟子。
但见正神执掌一方土地,行使自身权柄,或化地为沼,困住涌来的妖邪,或自四方凝来厚实土墙合拢,如罩护住城池。
那些道门弟子凝神盯紧四方,手中或捏法诀,或持符箓,严阵以待。
若有强大妖邪突破正神所布下的手段,他们便各施本事,迎头而上,尽力将其毙命。
至于趁隙而入的微弱妖邪,则被那不断燃起的火势阻隔片刻。
旋即就被正神或道门弟子察觉,腾手打出一记法诀,顷刻毙命。
得益于此,城池一时倒也安稳。
然仅是一时。
活人味儿的引诱刺激下,黑潮般的妖邪愈发疯狂。
或将已死同类踩成肉泥以作前路,或高举弱小同类为盾,乌泱泱涌上。
诡谲瘆骨的声音连成浪海,笼盖四方,覆压城内。
须臾,惊惶哭嚎声四起,又夹着道道嘶吼的谩骂与质问:你们这些龌龊道人,凭何将我等留在此地等死?
未几,妖邪已破那守城手段,如飞蝗般铺天盖地临近。
恐惧一时压塌人心,以致无人敢出声,四周静得可怕。
便在这时,各城道门弟子强压下颤抖的身子,上前一步,大喝道:“尔等莫慌。
有我道门长辈在此,定能斩妖灭邪,护住尔等。”
鳞书立于一座城池前,法力尽展,略一抬手,神光当空照落,轰杀成片妖邪。
如他这般修为及至住世人仙的弟子,在地裂陡生之后,便已遁至城前,各自施展手段,抵御来袭妖邪。
不过与其他弟子不同,他不时瞥向浊鲸所在方向,目中期盼之色愈来愈浓。
似在等待什么。
守正却早已等待不住。
妖邪当道,涂炭百姓,岂有视之不除的道理?
他翻手取来一枚阵盘,法力一展,催动法阵以阵光化作灵幕,护住各城。
旋即望向身旁六位地仙,沉声道:“有劳诸位速速各施手段,分头诛妖,救度百姓。
贫道先行一步,还望小心。”
说罢,猛地驾起酒葫芦,冲天而起。
下一瞬。
酒葫芦提溜转动,滂沱酒水自葫中倾泻而下,化作长河,高悬于天。
守正抬手掐诀,化酒河为云,引动漫天水汽聚来,行布雨之术。
但见酒云覆压群妖,混着酒气的雨水瓢泼落下,又随缕缕青焰飘落,顷刻间便燃起滔天火势,覆满一地。
紧接着,守正念头一动,那青焰火势当即张牙舞爪扑向妖邪,又顺势向地上裂口灌下,欲烧出一片清净之地。
原地,高个道人与矮个道人等一众地仙相视一眼,便道:“长老守天,那我这便去东方镇守。”
话落,已驾起一道遁光,瞬息而至。
随后信手抛出长卷,圈出东面城池所在,抬手摄山取江,尽镇妖邪。
余下地仙见状,神通道法随手捻来,腾云遁地之间,落下一道又一道声音:
“南面便由我来,杀他个朗朗晴日!”
“天地不仁,妖邪自取,西面就交由我,斩——”
“这北面......”
话音未落,一道担忧声已至:“我看北面妖邪颇多,恐师弟力有不逮,同去同去。”
掌中风波定,翻手万妖平。
守正等一众地仙举止之间,辟出“安定”二字。
然在这时,有一鹿身雀首的大妖,口衔妖风,忽然而现。
其瞳中闪过戏谑之意,张口一吐,滚滚妖风倾落,吹得天光色变、法阵摇坠、城池开裂,欲拔地而起。
与此同时,又有一状若游鱼之妖,驱百十条河湖化江,自西面浩浩荡荡奔涌来袭。
行至半途,陡然飞跃,鱼身化作凶鸟,喷吐一股尘沙,随妖风而落。
其细如齑粉,却重逾高山。
甫一落地,大地陡塌,陷出一个又一个硕大深坑,砸得阵光忽明忽灭。
守正等人眉头一挑。
竟有大妖胆敢作犯?视掌教震慑如无物?
不过半息,念头一转,怒目大喝:“尔等,找死!”
话落,有地仙出手定风,有地仙落指镇江,亦有地仙变化身形,身躯陡变百丈,只手向那凶鸟擒去。
便在这时,一道冲天暴喝猛然炸响:“好你个无耻道门!
竟敢违背那约法三章之言,不顾脸面,对我等魔门弟子出手,行以大欺小之举。
真当我等好欺不成?”
话落,数道庞然气息倏然迸发,一众魔门地仙勃然作色。
随即各自择了一位道门地仙,驾起遁光,大打出手而来。
守正等七位地仙见状,皆眉头紧皱,一时弄不明魔门此举是何意图。
不过手中未有犹豫,运起道术,径直向迎面而来的魔门地仙打去。
不解之处,擒住一问便知。
是时,妖风肆虐,江河激荡,道法争锋,神通显威。
守正一众地仙本事全出,抬手辟开一小界,与魔门地仙厮杀,打得界内山河破碎,天崩地裂。
旋即舍命相搏,拼得一身伤势,换来一丝间隙。
再闪身纵出小界,眼神一凝,掐诀唤法,搏杀大妖,尽力护住城中百姓。
周而往复,疲惫不堪,已无暇顾及其他。
这时,浊鲸旁,一道敛息的身形悄然而现。
其人神色得意,正是离烨。
他伸手抚在浊鲸躯上,心中暗喜。
他本已暗中派下弟子攻占道门驻点,将其一点点蚕食,化作魔门所有。
但望见这头自损的浊鲸,灵光一动,忽生出一个念头:地仙级大妖,于道门无用,对魔门而言,却是个大宝贝。
于是便寻了个借口,好让藏于暗处的一众道友有正当理由出手,自己则趁机来收了这头浊鲸,再行瓜分。
如今看来,计划成了!
“不错不错,好宝贝,我就收下了。”
离烨笑眯眯地打量了一眼,便要施展术法,将浊鲸搬运至魔门在扶渊的总驻地。
可忽地,他心头一紧,没来由地冒出一股不安。
旋即心念一动,竭力探查之下,竟察觉到浊鲸体内另有一股庞然气机。
“奇怪,这是怎么一回事?”离烨心生疑惑,当即向浊鲸望去。
不料,竟对上了一双狰狞带笑的暗金色竖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