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站在院墙角落。

　　炁屏障里，左若童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不是被打碎。

　　是被化解。

　　无根生那一掌，直接把他的心脏给化没了。

　　但诡异的事情正在发生。

　　左若童的身体开始重塑。

　　血肉从虚无中生长出来，骨骼重新编织，内脏器官一点点凝实。

　　逆生三重，第三重。

　　屏障里的战斗，已经到了尾声。

　　林凡靠在院墙角落，透过那层半透明的炁屏障，死死盯着里头两个人。

　　左若童没有再继续出手了。

　　他的炁场在收敛，整个人的气势从凌厉变成一种奇怪的平和。

　　那种平和不是认输。

　　是放下。

　　林凡心口猛的一沉。

　　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左若童跟无根生这一战，打的不是输赢。

　　是看清。

　　左若童把逆生三重推到了极致，拿自己一辈子的修为去撞无根生的神明灵。

　　结果每一次都被化得干干净净。

　　打到现在，他已经看明白了。

　　逆生三重，通不了天。

　　这门功法再强，再玄，也终究走不到他要去的地方。

　　再往后，他会跟无根生握手。

　　不是和解。

　　是确认。

　　这一握，才是真正的了断。

　　一旦了断，他就不会再维持逆生的状态。

　　这些年被压住的衰老，会在一瞬间全压回来。

　　他会当着所有弟子的面，坐化而亡。

　　林凡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左若童不能死。

　　至少不能现在死。

　　不是他多有义气。

　　是左若童一死，三一门就散了。

　　三一门一散，谁来教他逆生三重。

　　他刚进这个世界，拜师的话才说出口，人还没进门，师父就要当场没了。

　　这事太荒唐。

　　更别说他只有四十天。

　　没人带路，没法门可学，他拿什么去碰逆生三重。

　　林凡盯着屏障里那两个人，脑子转得飞快。

　　怎么拦？

　　冲进去劝？

　　没用。

　　左若童这种人，真看透了，就不会被旁人几句话拉回来。

　　而且他现在连屏障都进不去。

　　左若童立起来的炁屏障，本就是为了隔绝外头一切干扰。

　　他一个没有炁的普通人，凭什么往里闯。

　　林凡眼神忽然一动。

　　没有炁。

　　对。

　　他没有炁。

　　左若童的屏障，是用炁构成的。

　　它拦的是外面的炁，是术，是异人的手段。

　　可他不是异人。

　　他身上半点炁都没有。

　　他就是一副纯肉身。

　　五百多公斤拳力的纯肉身。

　　这层屏障，挡不挡得住一个没炁的人。

　　林凡不知道。

　　但他没别的路可走。

　　屏障里，左若童已经收手。

　　他站在原地，身上的炁归于沉寂。

　　无根生也停下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像是在说话。

　　林凡听不清。

　　可他看得见两个人的姿态。

　　左若童脸上没怒，也没不甘。

　　那神情太平了。

　　平得让林凡心里发凉。

　　然后，他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一幕。

　　左若童伸出手。

　　无根生也伸出手。

　　两只手正往一处靠。

　　差一点。

　　还差一点。

　　林凡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猛的从墙角冲出去，脚下发力，整个人朝屏障直撞过去。

　　院里的三一门弟子全都变了脸色。

　　“他干什么！”

　　“疯了吧！”

　　没人来得及拦。

　　林凡冲得太快。

　　纯粹的爆发力全灌进双腿，石砖都被他踩得发闷。

　　三步。

　　两步。

　　一步。

　　他的肩膀撞上炁屏障。

　　那层半透明的薄膜猛的一震。

　　下一刻，林凡直接穿了过去。

　　林凡带着前冲的惯性，整个人扎进屏障内部。

　　左若童和无根生同时转头。

　　两人的手还没碰上。

　　只差三四寸。

　　林凡没有半点迟疑。

　　他冲进来的方向，刚好卡在无根生侧后。

　　借着惯性，林凡直接抬腿，一脚踹向无根生的腰侧。

　　没有招式。

　　就是最直的一脚。

　　纯肉身，纯力量。

　　无根生反应极快。

　　林凡闯进来的刹那，他就察觉到了。

　　可他第一反应，不是躲。

　　是神明灵。

　　这是习惯。

　　也是本能。

　　这么多年，他遇袭时最先动的，永远是这门手段。

　　神明灵一动，无形的化解之力直接铺开，冲着林凡这一脚迎了上去。

　　可什么都没化掉。

　　因为这一脚上，没有炁。

　　一丝都没有。

　　全是筋骨肌肉，硬碰硬砸过来的肉身力量。

　　神明灵落了空。

　　砰的一声闷响。

　　林凡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无根生腰上。

　　无根生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在地上翻了两圈才停下。

　　院里外头，所有人都看傻了。

　　连左若童都愣住了。

　　他的手还停在半空，握手的姿势都没来得及收。

　　整个人像是被这一脚硬生生踹停了。

　　无根生撑了一下地，慢慢站起来，手按着腰，脸上第一次露出实打实的错愕。

　　疼。

　　真疼。

　　神明灵对炁有用，对这一脚没用。

　　这种最原始的物理冲击，结结实实打到了肉上。

　　无根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腰，又抬头看向林凡。

　　眼神里的兴致，比之前更重了。

　　左若童这时也回过神，转头看向林凡。

　　这个刚才还在山门外扯着嗓子要拜师的年轻人，现在竟然闯进了他的屏障，还一脚把无根生踹飞了。

　　连他都一时接不上这场面。

　　屏障外的三一门弟子，全都张着嘴，愣在原地。

　　没人出声。

　　林凡一脚踹完，没有退。

　　他强行稳住重心，转身面向无根生，摆出一个硬顶的架势。

　　戏得做足。

　　不然这一脚就白踹了。

　　“休伤掌门！”

　　林凡冲着无根生吼了出来，声音发紧，却够响。

　　“我不管你是谁，今天别想走！”

　　这话一出口，院里更静了。

　　无根生看着他，眼里那股好奇几乎压不住。

　　“有意思。”

　　他开口，声音不重。

　　然后他又看了眼自己的腰。

　　“真有意思。”

　　他见过太多手段。

　　炁法，异术，奇门，符箓。

　　可这样一个身上没有半点炁的人，靠着最笨最硬的一脚，把他踹出去，还是头一回。

　　无根生歪着头看林凡。

　　“你身上没有炁。”

　　林凡没接。

　　“可这一脚，力道不小。”

　　无根生又道。

　　林凡还是没接。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拖。

　　只要左若童和无根生没握上手，这事就还没到头。

　　左若童不放下，逆生三重就不会散。

　　所以这局，他得狠狠搅乱。

　　林凡脚下一蹬，朝无根生扑了过去。

　　一拳直接砸向面门。

　　无根生侧身让开。

　　第一拳落空。

　　第二拳跟着就上来了。

　　然后第三拳，第四拳。

　　没章法。

　　也谈不上什么精妙。

　　就是最直白的挥拳。

　　可每一拳都带着沉重劲风。

　　无根生连退了几步，倒不是躲不开，而是他发现，自己的神明灵对这人一点用都没有。

　　林凡的攻击，压根不在神明灵能化解的范围里。

　　这不是炁。

　　是拳头。

　　是骨头砸骨头。

　　无根生已经很多年没碰过这种打法了。

　　哪怕是横练武功也是用炁加持在肉身上的，一样能够化解。

　　林凡又是一拳砸来，从下往上挑，直奔下巴。

　　无根生后仰避开，拳风从他脸前擦过去。

　　距离太近了。

　　无根生眼神微微一收，这回不再只躲。

　　他出手了。

　　不是神明灵。

　　是最基本的近身手。

　　一掌切在林凡小臂上。

　　林凡右臂当场一麻，整条胳膊直接垂了下去。

　　筋和神经一块被打麻了。

　　林凡脸色一变，却没停，左拳跟着又抡上去。

　　无根生抬手一拍，正中他肩头。

　　林凡整个人被拍得往后退了三步，脚底在地上刮出两道痕。

　　差距一下就出来了。

　　无根生没用炁，照样能把他压住。

　　林凡靠的是蛮力。

　　无根生靠的是手段和火候。

　　可林凡还是没退。

　　稳住脚，又冲。

　　无根生看着他，眼里终于露出点认真。

　　“不怕死？”

　　林凡不说话。

　　拳头还是往前抡。

　　无根生这回没躲，直接伸手抓住他的拳头。

　　五指一扣，林凡的拳头像被铁钳卡住，怎么挣都挣不开。

　　无根生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扣住的拳。

　　“力气确实大。”

　　“可光有力气，打不赢。”

　　说完，他手腕一翻，直接把林凡整个人甩了出去。

　　林凡重重砸在地上，后背磕上石板，疼得眼前发白。

　　可他还是用左手撑地，硬要爬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落了下来。

　　“够了。”

　　左若童开口了。

　　不高。

　　却把场面一下压住。

　　林凡抬头。

　　左若童已经走到了他前面，低头看着他。

　　神色很复杂。

　　有意外，有审视，也有压着没说的东西。

　　“别打了。”

　　左若童伸手按住林凡肩膀，把他按了回去。

　　“你不是他的对手。”

　　林凡喘得厉害，抬头看着左若童，嘴唇动了下，却没立刻说出话。

　　左若童没再看他，转身望向无根生。

　　无根生站在几步外，手又揣回了袖子里，脸上那点笑又挂回来了。

　　“左掌门，您这儿今天收的人，挺有意思啊。”

　　“他不是我弟子。”

　　左若童声音很沉。

　　无根生挑了挑眉。

　　“一个身上没炁的普通人，跑来三一门拜师，还能闯你屏障，顺手踹我一脚。”

　　他低头又看了眼腰侧。

　　“这人胆子大，力气也够，脑子嘛，差点意思。”

　　林凡坐在地上，没接话。

　　他右臂还麻着，肩膀也疼。

　　可他眼睛一直盯着左若童。

　　因为那双手，终究没握上。

　　这一下，算是拦住了。

　　左若童沉默了很久。

　　他先看了看林凡，又看了眼院墙边那些脸色发白的弟子。

　　前院里，谁都不敢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