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物?”离烨面色一怔。
未及细想,一张巨口已破开鲸躯,如黑影般猛地向自己噬来。
其气息忽上忽下,时晋升至地仙品,时又倏然坠落至人仙。
浊鲸体内竟藏着这等东西,端得古怪!
离烨瞳孔骤缩,心中念头急转,不敢大意,连忙驾起遁光,抽身暴退。
然还是晚了一步!
那巨口已覆盖半身,张牙噬来,且瞬息咬合上了右手。
恰在这时,遁光催动,裹挟离烨身躯向远处急纵而去。
撕拉——血肉被硬生生撕扯而断的声音乍然响起。
离烨惨叫一声,双眼几欲瞪出,随即强忍剧痛,凝神望去。
驼头、鹿角、兔眼,嘴角两侧各有长须一根,色呈黑红,长达数尺。
他面色陡变,心头骇然:怎会有一条龙在此?
念头方生,人已随遁光消失不见。
下一瞬。
一道凶厉可怖的龙吟响彻四方,似有上达天听之意。
守正等人与一众魔门地仙闻声,皆不由得停下手中道术,循着龙吟向浊鲸处望去。
但见无边浊气与血红凶光冲天而起,笼罩在一条生有黑红二色的浊龙半边身躯上,照得黑鳞似铁,红纹如血。
不知龙从何而来,却知其凶厉残暴。
那浊龙径直破开浊鲸身躯,完整舒展开龙尾,滚滚红血自龙鳞上滑落,流淌入大地。
它盘踞在浊鲸旁,无睹道魔两门一众地仙,自顾自地贪婪一笑。
旋即垂下龙首,大口噬着鲸肉,大口吞饮鲸血,欲将浊鲸余下残躯生生食尽。
许是觉不够尽兴,浊龙竖瞳陡然暗下,吟出一声不满,便吐出一口浊息,向鲸躯落去。
方一接触,便融血化肉,一缕精纯浊煞之气倏然而现。
随后,在浊息的腐蚀污染之力蔓延下,鲸躯一块块塌陷,化出源源不断的浊煞之气。
只见浊鲸虽哀鸣不断,眸中却透出几分欣喜。
与此同时,其身躯正一块块塌陷,化出源源不绝的浊煞之气。
浊龙见状,龙瞳里闪过欣喜快意,急不可耐地张口一摄,便将滚滚浊煞之气吞入腹中。
旋即长吟一声,缓缓转过头,目光向城池落去,咧嘴一笑。
守正见得这一幕,心生不妙,暗道:怎偏偏这时,会有此等凶物出世?
魔门之人难缠,又有两头大妖在旁觊觎,面对两者,道门一众地仙已然分身乏术。
若加上这条浊龙......
守正望了望身旁的高个道人与余下道门地仙,内心叹了口气,暗暗做下决定:今日便是交代在此处,亦要护住这些晚辈以及城中百姓。
他既是长辈,又是道人,理当如此。
一旁,魔门一众地仙呼吸骤然一急,眼中狂喜,贪婪之色尽浮于面。
但此刻,还有比他们更欢喜者——那两头大妖。
它们不可置信地望向那道身影,怔住片刻,继而欣喜地长嚎一声。
浊龙?妖中之贵者。
非是人类,而是同类!
并且,其与浊鲸不同,无发疯之虞,完全可拉拢一番。
如今其余两域妖邪涌入,又互为联手,我等受其挤压,正需援手以解此困。
两头大妖目光微动,暗自对了对眼色,思量起是否要变换此行的目的。
浊龙虽神异,却也得看其能否渡过天劫,再下定论。
能渡过,自是可如人类修士间那般,称其一声“道友”。
渡不过,那便是另外两个字了。
念及此处,它们便将目光重新落回浊龙身上,静观后续。
守正等人与一众魔门地仙亦如此。
他们抬头望了眼已然黑沉的天色,竟似有默契般,身形同时一晃,便远离了浊龙。
妖物之流,为天生地养,天地固不究其过,但其行径害人、害地、害天,不合天道开辟与终末之大势。
为此,天地常会降下雷劫考验。
是为天雷,而非风雨。
是以,此前天地间水行灵气虽活跃,他们却未曾料及竟是有妖物要渡劫。
雷劫只能靠妖物自身,不得借助外力,否则天威更重。
眼下雷劫将至,为避嫌,还是离远些为好。
鳞书感知天劫将至,神色里满是担忧。
于是默默向浊龙靠近几分,却又保持适当的距离,不那么显眼。
浊龙便是烛阴,毫无疑问。
为他亲手所养的浊蛟,常伴于身,算下来也才几个月大。
机缘巧合取了巧,方才有了千年道行,得以化龙。
奈何那浊鲸实在是太补了些,以至于化龙之雷劫与证得地仙品的三九雷劫撞在了一起。
虽仍是二十七道,每道雷劫的威力却大增,凶险远胜寻常。
当然,这也是鳞书有意让烛阴如此为之。
凡事有利便有弊。
烛阴固然能通过吞食地脉、浊鲸血肉快速提升修为,却也会反受其害,致使一身根基虚浮飘渺,有碍往后晋升。
是以,需得好好磨砺一番。
而没有什么比天地降下的雷劫更合适了。
至于如何渡过?
鳞书自有打算,曾对烛阴讲过——吞下整头浊鲸,硬抗便是。
烛阴亦是这般做的。
只见它似察觉到什么,焦急低吟一声,随即顾不得浊鲸身躯尚未完全化成浊煞之气,便妖力涌动,身躯陡然巨化。
俄顷,已是庞然难窥全貌,天上黑云浮于龙躯周遭,见尾不见首。
旋即,烛阴垂首,遮住天光,无边黑暗笼罩扶渊。
它只略一张口,便将浊鲸整个吞入腹中,长吟一声,腾飞直上,没入黑沉云中。
于九霄翻腾,唯见龙躯一截,时隐时现。
数十息后,天地气机骤然一紧,沉沉威压笼罩云中,亦有些许逸散于地。
守正等七位道门地仙与众魔门地仙神色一凝。
他们望向天上,心中暗道:这天劫的威压......不对劲吧?
那两头大妖亦觉如此。
状若游鱼者挺立着身,忽地传音道:“我等渡雷劫时,也有这般威势么?”
另一大妖思忖片刻,摇了摇头,道:“应是没有如此夸张。
但龙生来神异,能有这般,倒也是正常。”
话落,那状若游鱼的大妖似还要说什么,却猛然闭口噤声。
落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