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烨投来疑惑的目光。
那大汉径直迎上,眼中笑意愈盛,直言道:“待你等口中的道门寻得那畜生,两者势必有一番厮杀。
道门顾此失彼,那些城池便会守备空虚,这便是我等的可趁之机。
无地仙分身守护,城中的人儿便是那树上的桃儿,随手可摘,又甘甜可口。”
说及此处,他双眼忽然闭拢,舌头搅了搅,露出回味之色。
旋即猛地一睁,望向离烨,贪婪道:“届时只需你等如那时般做个掩护,我等便可破城而入。
食些人儿,饱餐一顿,顺带提升修为,安然得归。
此事不难,无需你等全力出手。”
说罢,大汉笑了笑,随即反问道:“应能相助罢?”
离烨眉头下意识一皱。
他心中权衡一番其中风险,片刻后,方才开口道:“拖延数息自是没有问题。
再久恐会暴露自身来历,被道门窥出一丝端倪,从而惹祸上身。
不知道兄意下如何?”
话音方落,那大汉已满脸喜色,点头大笑道:“好!好!好啊,数息时间足矣。
你等不错,比那拿着葫芦的人类修士要好,哈哈哈哈。”
离烨眉头微微一皱,暗自不喜。
妖邪就是妖邪,哪怕化成了人样,学得几分人言,也改变不了那妖邪本性。
以掠夺吞噬为业,有术而无道。
不过这妖邪大汉的一番话倒是提醒了他。
那可趁之机,未必不能利用一番。
待道门忙于处理浊鲸、忙于救城,便是魔门大肆动手,弟子攻占道门驻点,争夺扶渊土地的良机。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无外乎如是。
然尚需提早布置。
念及此处,离烨已无心久留,当即开口道:“便依道兄之言行事。
时间紧迫,我这就回宗,顺便将此事告知其余四脉地仙,以便他们有所准备。
这便告辞了。”
说罢,略一拱手,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原地,大汉眼中浮出一抹玩味之意。
三四息后,身形陡然化作一条容颜娇媚的美人蛇,扭着曼妙细腰,向另一处隐秘裂隙缓缓游去。
未行多久,她柳眉一蹙,喃喃道:“奇怪,地脉间的水行灵气怎如此活跃?
暴雨将至?亦或是有水行宝物即将现世?
此事,还得与兄长说一番,好生留心。”
随后,化作一条暗金大蟒,游走不见。
......
新旧地脉交汇之地。
返回总驻地前,鳞书遥望天上阴云沉沉,又觉周遭地气湿润,不由神色一凝。
他思量片刻,转身向陆游之、沐秋水等人轻声道:“后几日恐有大雨来临,届时地脉中水行灵气疯涌,不适宜接续地脉。
修习一事便暂且放放,缓个几日,等大雨过去。
也正好趁此机会,让诸位师弟好好休息一番,近日来辛苦了。”
陆游之等人皆摇了摇头,拱手道:“业师言重,弟子应当的。”
身为修习弟子,对于鳞书的安排,他们自是听从,并无不满。
毕竟多亏了业师的勤勉教导,以及寻得良处、将他们带领而来,那梳理地脉的法门,方能精进如斯。
修习弟子间亦有交流。
休息之处,他们也听过其余业师所教导的弟子抱怨:时不时就要为寻找合适练手的地脉而换地,练习的时间都少了许多。
哪儿像自己这般,在此处随意挑选,随意练手。
想到此处,陆游之等人纷纷向鳞书投去感激的目光。
鳞书微微一笑,未再多言,神位之力一展,便裹挟沐秋水等人沿原路而返。
待与众人分别,他回到院中,寻到那掌大的龙形,法力一涌,将其化成一柄油纸伞,静静置于身侧。
不多时,又持着油纸伞,抚了抚,低声自语道:“明日,大雨将至——”
次日。
乌沉的天上挤压着厚厚的云,有连绵万里之势,却似摇摇欲坠,向下方大地沉了又沉。
地上,一头浊鲸哀声长鸣,猛地向天高高腾起。
旋即尾鳍一摆,掉转身躯,头颅朝下,重重向地坠落,砸出地动山摇般的巨响。
鲸躯上的藤壶妖为之一落,向四面八方散去,落地哐然作响。
然身形一稳,便又陡然暴起,向浊鲸扑咬而来,再次附于其躯上。
不远处,守正等七位地仙皱眉静视,默然不语。
几日前,他们便已循着哀鸣声寻到这头浊鲸。
只是其似已被身上的藤壶妖逼疯,一味地撞山摔地,自损己身,隐隐有求死之意。
期间,他们也曾为逼迫那群藏头露尾的地仙现身,暗中收了两分力,抬手打出道术佯攻。
岂料,地仙未曾出现,倒是令这头浊鲸发出欣喜的长吟,甘心承受。
真是怪哉。
“长老,既无法凭这头浊鲸引出那群地仙,索性便行除妖之举,将其斩杀吧。”
矮个道人忽地出声,望向守正,笑道:“留着也无甚用处,反倒会伤害百姓,不如死了干净。”
守正把了把酒葫芦,眼睛微眯,沉吟片刻,吐出一字:“斩。”
妖邪非人,嗜血贪食。
纵然这头浊鲸此刻之举有几分可怜,仍留它不得。
矮个道人闻得此言,兴奋拱手道:“谨遵长老之命。”
话落,大步迈出,瞬息已至浊鲸身前,旋即变掌为拳,欲贯入其体内。
浊鲸似感知到这股杀意,欣喜地翻出柔软腹部,欢鸣一声。
然矮个道人拳头未落,倒是先飘起了零星几滴雨水。
下一瞬。
茫茫暗色吞尽天光,天地陡然随之一暗,四下全黑,唯有雨声愈来愈大。
便在这时,一道青焰自地上飞射而出,直贯天际。
旋即散作漫天焰势,往天上盖去,瞬息间似引燃了某物,传来噼啪声响。
却是守正见得天变,忽然忆及几日前所遇情形,遂出手了。
这般伎俩,小道耳。
岂能次次着道?
果不其然。
三四息后,天光乍现,天地重归明亮,一幕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亦随之而现。
只见地上不知何时竟裂出成百上千道口子,黑压压如潮水般的妖邪正自其中钻出,向就近的城池涌去,已有淹没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