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张？我赵德厚，对，好久不见，挺好挺好，我问你个事，你们公司接不接洗浴中心的装修？”

　　“……对，广安县，清水湾……你听说过？那就好办了……”

　　“我外甥盘下来的，想要重新装修，你明天能带人来看看不？行，明天上午，我等你。”

　　挂了电话，赵德厚转头对李振东道:“明天上午十点，张明远带人来，他干这行十五年了，活儿你放心。”

　　“多少钱能下来？”

　　孙大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赵德厚想了想，张开五指：“我估摸着，五百万打底。”

　　孙大伟倒吸一口凉气。

　　李振东面不改色，“行，五百万就五百万。”

　　孙大伟小声嘀咕：“你倒是真不心疼。”

　　李振东心道：“心疼？我一天一千万？心疼这个？我烦着怎样花钱呢。”

　　“振东，我跟你说个事儿。”

　　“小舅，您说。”

　　“招人也好，装修也好，这些都好办。但有一件事你得想清楚。”

　　“啥事？”

　　“清水湾改造这段时间，少说也得两三个月。这两三个月里，你每天都要往外花钱，一分钱进项都没有。你的资金扛得住不？”

　　李振东笑了笑。

　　“小舅放心，资金不用担心，绝对够，放心花……”

　　从清水湾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李振东把X7停在老家属院楼下，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这栋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楼——六层，灰扑扑的外墙，楼道里的灯常年不亮，楼梯扶手掉了漆，墙角堆着邻居家的旧自行车和酸菜缸。

　　明天装修公司的人过来，清水湾就要动工了，接下来两三个月有得忙。

　　他得趁着这几天把爸妈搬家的事定下来，省得往后顾不上。

　　锁了车，上楼。

　　还没到家门口，就听见屋里传出来赵桂兰的声音，像是在跟谁打电话，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对对对，我儿子买的！嫩江阅云台，听说过没？……三百多平！……哎呀，也不算啥，孩子孝顺嘛……”

　　李振东站在门口，苦笑了一下，掏钥匙开门。

　　赵桂兰正坐在沙发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两只手还在择韭菜，看见李振东进来，冲他挤了挤眼睛，那表情又得意又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儿子回来了……嗯，改天你来家里坐坐……挂了挂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理了理头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妈，你又跟谁显摆呢？”

　　李振东换了拖鞋，笑着问。

　　“谁显摆了？你二姨打电话来问你回来县城，干啥了，我就顺嘴说了一句。”

　　她把手里的韭菜放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来，坐下，妈问你个事儿。”

　　李振东坐下来。

　　“你那个阅云台的房子，家具啥时候买？我跟你爸啥时候能搬过去？”

　　李振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你不是说不搬吗？说在老家属院住习惯了。”

　　赵桂兰被噎了一下，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那我不是怕你花钱吗？现在你有钱了，我凭啥不搬？”

　　李正春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系在腰上，手里还拿着锅铲。

　　“你妈从你出门之后就开始念叨，说新房子那个落地窗真好，阳光足，以后可以在阳台上种花。”

　　“李正春你给我闭嘴！”

　　“就你话多！”

　　李振东笑得不行。

　　“妈，爸，我跟你们商量个事儿。我想着这几天就搬，趁清水湾那边还没正式动工，我有时间帮你们张罗。”

　　赵桂兰眼睛一亮：“这几天？这么快？”

　　“快了还不好？你想在这老家属院再住一年？”

　　“不是不是。”

　　赵桂兰摆了摆手。

　　“我是说，家具还没买呢，东西还没收拾呢，搬家哪能说搬就搬？”

　　“家具明天我就去看，后天送货，大后天就能住。”

　　“东西你们收拾收拾，该带的带，不该带的扔，剩下的我找搬家公司。”

　　李正春关了火，从厨房走出来：“振东，爸问你个事儿。阅云台那两套房子，咱们搬过去住一套，你住隔壁那套？”

　　“对。”

　　“那你以后天天从阅云台到清水湾？来回跑，不累啊？”

　　“爸，这个你放心。县城不大，又有车，我在清水湾留一间房，也能住。忙的时候住清水湾，不忙的时候回家。”

　　李正春点了点头，抽了口烟，没再说什么。

　　赵桂兰坐在沙发上，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算了。

　　“搬家得看个好日子，我明天去问问你二姨，她认识一个看日子的先生……家具得买啥样的？我跟你爸年纪大了，沙发得买软和的，床垫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

　　“妈，您别操心了，家具我来看。”

　　“你看啥你看，你一个大小伙子懂啥家具？”

　　赵桂兰一挥手。

　　“我明天跟你一块去！”

　　李振东知道拗不过她，点了点头。

　　“行行行，明天上午小舅带装修公司的人来看清水湾，下午我陪您去看家具。”

　　“装修公司来了？”李正春问。

　　“明天上午十点，小舅约的。”

　　李正春想了想：“你小舅找的人，靠谱。”

　　“嗯，小舅说那个项目经理干过洗浴中心，经验足。”

　　李正春把烟掐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了一句：“装修得花多少钱？”

　　李振东犹豫了一下：“小舅估了个数，五百万打底。”

　　赵桂兰手里的韭菜差点没拿住：“多少？五百万？”

　　“妈，那是装修费，五百万听着多，但你要想想，两千多平的楼，七个业态，洗浴、商K、酒吧、海鲜自助、电影院、网吧、烧烤，五百万摊下来一平才两千多块钱，不算贵。”

　　赵桂兰张了张嘴，看看李振东，又看看李正春，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你说了算。反正妈也不懂，你别被人坑了就成。”

　　“小舅懂，他盯着呢。”

　　晚饭是红烧排骨、地三鲜、西红柿炒鸡蛋，外加一盆酸菜汤。

　　李正春炒菜的手艺一直不错，排骨烧得红亮亮的，看着就馋人。

　　一家三口围着饭桌吃饭，电视开着，放的是二人转。

　　赵桂兰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李振东：“儿子，你确定没做违法乱纪的事？你的钱…”

　　“嗯，妈，你放心。”

　　“我咋能放心？你上个月还在京城做牛马，这个月就花出去快一千万了。”

　　赵桂兰叹了口气。

　　“妈不是不让你花钱，妈是怕你太顺了，以后遇到坎儿受不了。”

　　李正春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赵桂兰碗里。

　　“行了，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些。儿子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