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湖在广安县南边，开车四十分钟。

　　路不宽，两车道，弯道多，路两边是农田和村庄。

　　李振东开着X7，林予曦坐在副驾驶。

　　她看着窗外那些一闪而过的村庄。

　　“这地方真安静，比县城安静多了。”

　　“夏天人多，月亮湖漂流，人多了就热闹了。”

　　林予曦想了想，手指在车窗边沿敲了敲，目光落在那片灰黄色的田野上。

　　“夏天来过一次月亮湖，跟同事一块，漂流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漂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人都挤成照片了，还不如在家泼水凉快。”

　　“那会儿就在想，这地方要是有一个像样的酒店，就不用当天来回，可以住一晚上，第二天可以去旁边的山上转转。”

　　李振东没接话。

　　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月亮湖旁边的地。

　　车子拐过一个弯，月亮湖出现在视线里。

　　湖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色的光，湖面不大，但很开阔。

　　对岸的山坡上种着一些树，松树居多，墨绿色的树冠连成一片。

　　几个游客在码头上拍照。

　　李振东把车停在路边。两个人下了车，站在湖边。

　　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徐大江比他先到，他蹲在湖边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份地图，标着月亮湖周边的地块信息。

　　看见了李振东的X7，他站起来，把地图卷起来塞进裤兜，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他们走过来。

　　“这地方，夏天人多，冬天没人。你做酒店，得要考虑淡季怎么办。”

　　“夏天漂流，冬天可以做会议、做团建。很多公司年底开年会，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住一晚，吃顿饭，第二天爬个山。”

　　“月亮湖离县城不远不近，正好。那些公司不用跑太远，又能离开办公室。”

　　徐大江想了想，指着湖边一块空地。

　　“这块地在月亮湖的东岸，大概二十来亩，临湖，地势高，视野好。”

　　“这块地县里之前推过，想搞度假酒店，没找到合适的投资方，就搁置了。旁边还有一小片地，加起来不到三十亩，够用了。”

　　“你那个物流园挨着铁路，是降本；这个酒店挨着湖，是增值。两个逻辑，不一样。”

　　三个人沿着湖边走了走。徐大江边走边用手机记着什么，不时拍着照片。

　　“大叔，你要是把这地拿下来，盖个酒店，叫什么名字？”

　　“月亮湖酒店。”

　　“太土了。能不能起个洋气点的？叫月亮湖度假酒店，加‘度假’两个字是不是洋气一点。”

　　“行。”

　　林予曦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指着湖对岸。

　　那有一栋旧楼，三四层高，灰白色的外墙，窗户破了几扇，像一座被人遗弃的城堡，孤零零地立在对岸的山坡上。

　　徐大江说那是个烂尾楼，有老板想搞度假村，地基打了一半资金链断了跑了，撂了好几年了。

　　他们走到湖边那家农家乐门口，停下来吃午饭。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围裙上沾着油渍，正坐在门口剥蒜。

　　看见三个人走过来，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问吃点什么。

　　徐大江点了几个菜，在农家乐门口的石桌旁坐下来。

　　吃饭的时候，农家乐老板端菜过来，听见他们说话，插了一句嘴。

　　“旁边那个烂尾楼，前阵子有个外地老板来看过，说是想接盘，后来又没信了。这种地方，谁来谁亏。”

　　李振东问“旺季的时候生意怎么样。”

　　“夏天人多，忙不过来，请了好几个临时工都忙不过来。冬天人少，有时候一天都没几桌客人。要是旁边有个酒店，把客人引流过来，生意能好不少。每年赚的钱能翻一倍。”

　　说完笑了笑，走进厨房。

　　徐大江放下筷子，看着李振东。

　　“这老板都比你懂，酒店聚人气，有人气就有生意。”

　　“酒店建好了，周边的农家乐、民宿、小商贩，全都能活。”

　　X7从月亮湖出来，沿着省道县城方向开。

　　徐大江的Q3在前面岔路口打了左转向灯，黄灯一闪一闪的。

　　尾灯在暮色里渐渐远去，最后变成了两个模糊的红点。

　　林予曦靠在副驾驶上，手里还摆弄着那个翡翠手镯，脱下来又戴上，戴上了又脱下来，浅绿色的玉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光。

　　“你老摘它干嘛？”

　　“看看。”

　　林予曦把手镯举起来对着车窗外的路灯，光线穿过玉质，边缘透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像一轮缩小了的月亮。

　　“你妈给我的时候，我没仔细看。今天在月亮湖，阳光下看，里头有纹路，一丝一丝的。”

　　她把镯子转过来对着李振东晃了晃。

　　“好看吗？”

　　李振东看了一眼，嘴角翘了起来。

　　“好看。”

　　“你都没看。”

　　“看了。你比镯子好看。”

　　林予曦把手镯戴上，缩回座椅里，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把她的脸照得明一下暗一下。

　　X7拐进阅云台地库，李振东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大叔，你在想什么？”

　　“在想晚上吃什么。”

　　“你饿不饿？”

　　“有点。”

　　“上去吧。我给你做。”

　　林予曦推开车门，下了车，车灯闪了两下。

　　她走到X7旁边等着，等着李振东锁好车走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十六楼，推开门，门厅的灯自动亮了。

　　那双粉色的毛绒拖鞋还在老位置，李振东那双深灰色的并排摆着。

　　她换了鞋走到客厅，把包放在沙发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靠背上。

　　动作一气呵成，像在自己家一样。她比他住得还像主人。

　　李振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看她的背影。

　　“你看什么看？你又不帮忙。”

　　“我不会。”

　　“你不会学？”

　　“你教。”

　　“你去把餐桌收拾了。碗筷摆好。这个你会吧？”

　　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

　　她的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好了没？”

　　“急什么？饿了你先吃点水果。茶几上有葡萄。”

　　“不饿，就是想看你。”

　　林予曦没回头，铲子在锅里翻了一下。

　　“有什么好看的？天天看。”

　　“看不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