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合局二楼的小会议室，刘志远面前的搪瓷缸子冒着热气。

　　他把月亮湖那块地的资料摊在桌上，正要跟李振东讲细节，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经合局的小王，脸色有点不太对。

　　“刘局，恒泰置业的人来了，说想谈谈月亮湖那块地。”

　　刘志远皱了皱眉。

　　李振东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没说话。

　　恒泰置业，上次商业地块开标前还找过刘志远。被刘志远赶走了，没想到这次又来了。

　　门开了，进来两个人。前面那个三十出头，穿深蓝色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那粒扣子解开着，露出脖子上一条金链子。

　　他扫了一眼会议室，目光在李振东脸上停了一下。

　　“李振东？真是你啊。没想到是你。好久不见，应该有二十年了吧？”

　　李振东认出了他。陈鹏飞，三中的高中同学。

　　当年在年级里挺有名的，他爸搞房地产，在省城有好几个楼盘。

　　原来恒泰置业是他家的啊！

　　上学的时候他开小车来学校，班主任都不敢说他。

　　他们不算熟，没说过几句话，但陈鹏飞那种人走到哪都是焦点，想不记住都难。

　　“陈鹏飞，好久不见。”

　　陈鹏飞在他对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他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打开文件夹，里面是月亮湖那块地的资料——评估报告、规划条件、周边配套。

　　刘志远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一下。

　　“陈总，你们恒泰也对月亮湖这块地感兴趣？”

　　陈鹏飞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把桌上的资料往前推了推。

　　“刘局，这块地我们恒泰很有诚意。月亮湖的开发潜力巨大，我们做过详细的调研。夏季漂流旺季，客流量很大，周边民宿一房难求。我们计划在这里建一个四星级的度假酒店，配套餐饮、会议、休闲设施。总投资大概在一个亿左右。”

　　他说完看了李振东一眼。

　　“振东啊，你也是来看这块地的？你不是搞逐玉的吗？怎么对酒店感兴趣？”

　　“你那个清水湾我听说了，搞得不错。不过酒店和足浴是两码事，你一个外行，别到时候钱投进去了，水花都看不到一个。”

　　李振东没接话。

　　陈鹏飞身后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插了一句嘴，把恒泰在省城的几个酒店项目资料递过来。

　　刘志远接过去翻了两页，上面有照片、各种数据。

　　刘志远翻完合上，放在一边没说话。

　　陈鹏飞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

　　他看着李振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高中时他看人就是这种眼神。

　　“做酒店是要搞运营的。你有运营团队吗？你有管理经验吗？你有客户资源吗？你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拿这块地？”

　　“凭你那个洗浴中心？你那个洗浴中心一年赚的钱，够付酒店一个月的电费吗？”

　　赵鹏飞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更大了。

　　“我开玩笑的。你别紧张。我是说，这块地你拿下来也是亏，不如让给我们。我们恒泰做过好几个酒店项目，经验比你丰富得多。”

　　他掏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夹着，推过来。停在李振东面前。

　　深蓝色的底，烫金的字——“广安恒泰置业有限公司，副总裁，陈鹏飞”。

　　李振东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他抬起头看着陈鹏飞。

　　“反正这块地我们恒泰是志在必得的。商业广场那次我们没跟你争，不是争不过，是觉得那块地不值那个价。”

　　“月亮湖这块地，县城好几家公司都在盯着，到时候招拍挂，价高者得。谁钱多谁拿地。”

　　他笑了一下，“你上次能拿商业广场，是你运气好。这次你运气不会一直那么好。”

　　李振东看着他那张脸，想起高中时他站在操场上指手画脚的样子。

　　那时候他就是这副表情，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围着他转。

　　十多年过去了，人还是那个人。

　　“你做酒店有经验，我承认。”

　　“你说我什么都没有，你说我凭运气拿地，商业广场那块地，我出的价比你们恒泰高了将近二十万块每亩。”

　　“李振东，你现在口气不小啊！”

　　“广安县就这么大点地方，谁不知道谁？你以前什么样，大家都清楚。”

　　“这块地，我要定了。”

　　陈鹏飞站起来，走到门口，没回头。

　　“振东，这个陈鹏飞，你认识？”

　　“高中同学。”

　　“他爸在省城做房地产，有些背景。恒泰置业在省城确实有几个项目，做得还算可以。”

　　“刘局，月亮湖这块地，什么时候能挂牌？”

　　“最快也要一个月。前期工作还没做完，评估、规划、征询意见，一套流程走下来快不了。”

　　“一个月太久了。”

　　“没办法。程序就是这样。你要是急，可以先做前期工作，找设计公司做方案，把准备工作提前。等挂牌了，你直接出价。”

　　李振东从经合局出来，阳光很好。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X7的低沉轰鸣在安静的院子里响起来。

　　林予曦发来一条微信：“大叔，地谈得怎么样了？”

　　他嘴角翘起来。

　　“放心。地是我的。”

　　“你这么有信心？”

　　“当然有。”

　　林予曦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行了行了，别嘴贫了。你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行。”

　　“别迟到咯。”

　　X7停在林予曦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手机震了一下，林予曦发来信息。

　　“到了没？”

　　“到楼下了！”

　　拎着水果上了楼。

　　林予曦开的门，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

　　李振东换了鞋走进客厅，林志明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茶杯。

　　“来了？坐坐坐，你阿姨在厨房，马上好。今天做了红烧排骨，你爱吃的。”

　　李振东在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水果。

　　橘子、苹果、葡萄、瓜子、花生，满满一茶几。

　　林志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遥控器递过来。

　　“看电视？新闻还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