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三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素色棉袄，扎着两条辫子，容貌清秀，眉眼温柔。她手里捧着一个蓝布小包，正踮着脚尖朝书院的方向张望，看见华振业的身影，笑了起来。

　　华振业脚步一顿，也笑了起来，大步走过去，拉住了少女的手，略带歉意道：“翠翠！让你等久了。”

　　石翠翠笑着摇了摇头，将手里的蓝布小包递了过去：“振业，给你。”

　　“这是什么？”华振业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双棉布袜子，针脚细密，袜口还绣着两朵小小的绿花。

　　“我……我最近在学女工。”石翠翠脸上泛起红晕，“你是主家的少爷，不缺这些东西。要是觉得做得不好，就还给我。”

　　“翠翠，这是你做的……”华振业把袜子紧紧攥进手心，心里像是灌了一壶热酒，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咧嘴笑道，“怎么会不好呢？实在是太好了！娘亲也没有这般手艺！”

　　“尽说些胡话……你喜欢吗？”石翠翠羞涩道。

　　“喜欢！当然喜欢！我每天都要穿！”华振业说着，就要脱下鞋子换上。石翠翠见状，便扶着他坐下，帮他脱鞋。

　　“暖和！真暖和！”换上新袜子，华振业蹦跶了两下，嘴里不住夸赞。见石翠翠同样欢喜的模样，左右看了一眼，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呀！”石翠翠惊呼一声，脸更红了，却也没有挣扎，将头埋进了华振业的怀里。她虽比华振业年龄大一些，身量却没他高，此刻颇有种小鸟依人的感觉。

　　“翠翠……”华振业温柔低语。

　　“嗯……”石翠翠抬起头，眼神一愣，旋即有些迷离起来，“唔……”

　　良久。

　　“坏！”石翠翠白了华振业一眼，捶了捶他的胸口。

　　华振业嘿嘿一笑，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瓷瓶，塞到石翠翠手里。

　　“这是……”石翠翠握着温热的瓷瓶，打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令人精神大振，顿时惊讶道，“振业，这是养元丹？”

　　她在大荒书院下院读书，加之还有个弟弟在上院，很多东西自然见过。

　　“嗯。”华振业挠了挠头，“你不是说最近感觉要突破了嘛，我就买了这枚养元丹，给你补补元气。”

　　石翠翠紧握着瓷瓶，眼圈微微泛红。她知道，华振业虽是主家的少爷，但两位主母向来管得严，月例钱给得也不多。平时他自己也要修行，却省吃俭用，把大部分都花在了她的身上，只为她能多多体会灵气，早日破知见障，这个月的法钱更是早就花完了，现在又拿去一粒养元丹，不知又费了多少功夫。

　　一想到此处，石翠翠心里暖得像是着了一团火，可看着情郎傻乎乎憨笑的模样，又止不住的心疼，不禁伸手抚摸起他的脸，仰头喃喃道：“振业……”

　　“翠翠……”华振业按住那温软，又不禁俯下头。

　　冬风从山坡上吹下来，两道小小的身影像两朵早开的桃花，在风中飘呀飘，缠呀缠。

　　石翠翠的脸更红了。

　　远处，通往书院的小径上，一道天青色的身影负手而立。

　　华玄宗看着那老桃树下的少年少女，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带着几分感慨。他站了片刻，转身沿着来路慢慢离去。

　　当缠绵的少年少女终于舍不得分开，大荒山也已化作一片剪影。华振业送石翠翠回了华家村，目送一步三回头的倩影消失在小巷拐角，便化作一道矫捷的豹影朝家赶去。

　　“完了完了，今天回去这么晚，少不得要被娘亲责问……”华振业满脸愁容地奔行在山路上，心里不断思索着该找个什么借口搪塞过去，同时担心地喃喃，“小妹不会把我给卖了吧？”

　　忐忑地回到家，华振业这才惊讶地发现，大家好像都睡了，唯独膳堂居然还亮着灯，正好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便探头看了一眼。

　　只见堂中空无一人，桌上却摆着几碟菜，用碗倒扣着。旁边还有一碗米饭，热气已经散了，但还温热。

　　华振业想了想，便蹿了进去，端起碗就扒了一大口，又掀开扣碗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一道清朗温和的话音从身后响起。

　　华振业夹菜的手顿时一僵，嘴里还塞着饭菜，艰难地转过身，便见华玄宗负手站在膳堂门口，嘴角带着笑意。

　　“爹……”华振业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连忙使劲咽下嘴里的东西，差点噎住。

　　华玄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看着他吃。

　　华振业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低头扒了两口饭，又忍不住抬头瞟了一眼，见父亲没有开口的意思，也不好离开，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吃，吃了大半饱，速度才慢下来。

　　“最近修行如何？”华玄宗放下茶盏，笑眯眯开口问道。

　　“还……还行。”华振业抹了抹嘴，有些心虚。

　　华玄宗点了点头：“振业，你与为父一样，是三属性的地灵根，资质不算好，却也不算太差。但你现在与为父当年不同，不用担心资源，只需打好根基，按部就班修行……不过，振业，为父看你，似乎有些困难？”

　　华振业一愣，见父亲仍笑眯眯的模样，心里越发虚了。

　　那种好似看透一切的目光让他的头渐渐低下了去。他不断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目光。他颤声开口：“爹，您，您……都知道了吧？”他年龄小，却不笨。

　　华玄宗笑着点了点头。

　　华振业不禁攥紧了筷子。他沉默了片刻，忽地开口，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爹，我要娶她。”

　　华玄宗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膳堂中安静得，似乎能听见烛火燃烧的极轻微的噼啪声。

　　“振业，你还没满十一岁。”华玄宗终于开口，笑着提醒道。

　　“爹，孩儿知道。”一想到石翠翠，一想到脚上的那双袜子，华振业不禁挺直了腰背，“但孩儿已经想清楚了，不管她能不能破知见障，孩儿都要娶她。”

　　华玄宗端起茶盏，慢慢啜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张还很稚嫩、却写满认真的脸上，问道：“振业，你知道娶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华振业毫不犹豫地点头，“意味着要对她一辈子好，要护着她，不能让她受委屈……嗯，还要赚钱养家。”

　　华玄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振业，你说的，只是对丈夫的要求，但没说，对你自己的要求。”

　　“自己……”华振业忽地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