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孙大伟把本子往怀里一揣，“老郑说了，我再干两个月，能当工长。”

　　“又是老郑说的？”李振东笑了。

　　“老郑还说我有天赋呢！”

　　李振东笑着摇了摇头，戴上安全帽走进了楼里。

　　一楼大堂的装修已经初见雏形——原来的旧装修全部拆干净了，墙壁重新做了找平，石膏板吊顶的龙骨已经搭好了。

　　男浴女浴的隔墙也砌起来了，用的是新型的轻质隔墙板，外面还要贴瓷砖。

　　泳池那块区域是整个一楼最大的亮点——二十米乘八米的池子已经挖出了雏形，钢筋网绑扎完成，像一张巨大的铁网铺在地上，等着浇筑混凝土。

　　赵德厚站在泳池边上，正跟一个技术员讨论防水方案，手里拿着图纸，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小舅，进度咋样？”李振东走过去。

　　“还行，泳池这周把混凝土浇了，下周做防水。商K的隔墙砌完了，明天吊顶隔音。海鲜自助的排烟管到了，明天开始装。影院那边麻烦点，消防要求高，有几个地方要改。”

　　“影院消防的事让大江派人来看看，他那边有懂的人。”

　　“振东，小舅跟你说句实在话。你那个建筑公司，得抓紧把架子搭起来。旁边的停车场和烧烤区马上就得开工，无缝衔接才是最省钱的。工地上停一天工，就是一天的浪费。”

　　“大江已经在弄了，很快就能开工。”李振东想了一下，“小舅，等旁边那块地动工的时候，你是管清水湾还是管那边？”

　　赵德厚想了想：“我管清水湾，那边让大江盯着。他是学土木的，干这个比我专业。我管了十几年的服务行业，论经营我比他强，但论盖楼、论工地的那些事，他比我懂得多。”

　　李振东点点头。

　　走到门口的水龙头上洗了洗手，凉水冲掉了手上沾的灰。

　　对孙大伟说：“走了，我先回了。大伟你盯好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我盯着！”

　　X7拐进老家属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李振东把车停在老位置上。

　　建筑公司那边要盯着注册和装修，清水湾这边每天都要看一眼进度，两边跑，一天下来腿都软了。

　　好在现在建筑公司那边有徐大江，清水湾这边有小舅和孙大伟，他终于能喘口气了。

　　上了楼，推开门。

　　酸菜炖排骨的香味扑面而来，混着葱姜蒜爆锅的味道，从厨房门口一路飘到玄关，把一天的疲惫都冲淡了不少。

　　“儿子回来了，今天忙不忙？”

　　李振东换了拖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忙啊！好饿。”

　　“忙忙忙，你比县长还忙。”赵桂兰嘴上不饶人，把碗筷摆好，又回身去端菜，“洗手去，饭好了。”

　　李振东洗了手出来，李正春已经坐在饭桌上了。

　　他今天换了一件新毛衣，藏蓝色的，领口整整齐齐，头发也刚理过，鬓角推得干干净净，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爸，你今天理发了？”

　　“嗯。”李正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李振东看着李正春那副明明很得意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赵桂兰坐下来，给李振东夹了好几块排骨，碗里堆得冒尖，像座小山似的。

　　“振东，你跟那个林老师，后来联系了没？”

　　李振东正啃排骨，差点没噎着。

　　“联系了。”

　　“咋说的？”

　　“就见了一面。”

　　“见了一面也得联系啊！你主动点，别让人家姑娘主动。人家是老师，有文化，你可别给人家留下什么坏印象。”

　　“你妈这两天天天在家研究那个林老师的朋友圈，说人家姑娘长得好看还会穿衣服，比她儿子强十倍。”

　　“李正春你又拆我台！”

　　赵桂兰拍了桌子。

　　“我不研究研究，怎么知道这姑娘咋样？万一是个不靠谱的呢？我看了，人家朋友圈发的都是学生写的作文、自己做的菜、出去玩的照片，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姑娘踏实。”

　　李振东苦笑了一下，继续啃排骨，没接话。

　　吃完饭，他帮着赵桂兰收拾了碗筷，又陪李正春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林予曦发来的微信。

　　“大叔，在干嘛呢？”

　　李振东嘴角翘了一下，打字回过去：“刚吃完饭，在家瘫着呢。你呢？”

　　“我也刚吃完，自己做的，西红柿炒鸡蛋，糊了。”

　　“糊了还能吃吗？”

　　“能啊，我吃糊的东西长大的，抗造。周六晚上六点，别忘了！我请你吃饭！”

　　李振东盯着屏幕笑了一下，打字：“忘不了。”

　　“那就行，早点睡吧大叔，别熬夜，熬老了更没人要了。”

　　然后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一只猫钻进被窝里。

　　李振东看着那只钻被窝的猫，忍不住笑出了声。

　　“谁啊？”

　　“没谁。”

　　“没谁你笑啥？是不是那个林老师？”

　　“妈，你快去洗碗吧。”

　　“你跟我说清楚！”

　　“笑成那样还说是没谁？”

　　李振东突然转移话题：“妈，那些家具送来了没有？”

　　“送来了！两套房的都送了！我跟你爸在阅云台待了一整天，看着工人一样一样往上搬，摆了又挪，挪了又摆，折腾到下午四点多才完事。”

　　“咋样？好看不？”

　　赵桂兰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掏出手机翻相册。

　　“你看，这是客厅的沙发，就是上次咱俩挑的那款灰色的，摆上去正好，不大不小。这是你爸挑的电视柜，黑胡桃木的，贵是贵了点，但看着就结实。这是主卧的床，一米八的，床头软包，你爸躺上去试了试，说比硬板床舒服一百倍。”

　　李振东一张一张地翻，照片里的阅云台房子已经大变样。

　　灰色的布艺沙发配着浅色的木地板，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

　　电视柜上放着一台新电视，还没拆包装。

　　主卧的窗帘是米白色的，透光不透人，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