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李振东和徐大江在振江建设碰了头。

　　徐大江手里拿着一沓材料，厚厚一摞，用文件夹夹着。

　　他把文件夹递给李振东。

　　“你看看，还缺什么。”

　　意向书、资金证明、开发方案、规划意见，还有一份利害关系人异议书。

　　“不缺了。走吧。”

　　两个人上了X7。徐大江坐在副驾驶，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车子从振江建设出来，往经合局的方向开。

　　“振东，那个清水湾，昨天生意怎么样？”

　　“还行。还有很多问题。”

　　“什么问题？”

　　“泳池边孩子乱跑，容易摔。女浴更衣柜锁不好使。休息厅椅子不够。自助餐厅菜牌不清楚。”

　　徐大江笑了笑。

　　“慢慢来，都是小问题。”

　　“嗯。”

　　李振东没说话。车子拐进经合局那条街。

　　刘志远在办公室里。

　　“坐。月亮湖的事，公示你们看了？”

　　“看了。”李振东坐下来。徐大江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次规划调整，不是恒泰一个人推动的。县里也有想法。月亮湖那块地，搁了好几年了，县里也想尽快开发。商住混合，既能做酒店，又能做住宅，招商面广。你们要是只做酒店，县里担心你们资金压力大，扛不住。”

　　“恒泰那边确实在运作。陈鹏飞找了分管城建的副县长，姓郑。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规划调整的事，郑副县长打了招呼。”

　　徐大江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刘局，我们的异议书，您看过了吗？”

　　“看过了。写得好。引用的法规都对。但公示期三十天，意见可以提，采纳不采纳是规划局的事。你们提了，规划局要回复。回复不满意，你们可以再提。这是程序。”

　　“那恒泰那边呢？他们提了什么意见？”

　　“他们支持规划调整。还提了具体的开发方案，住宅比例要提高到百分之五十。你们这边，住宅比例越低越好。他们那边，越高越好。两边的意见，规划局都得考虑。”

　　“刘局，这块地，如果最后按商住混合出让，我们还能不能做纯商业？”

　　“能。但你要跟住宅开发商竞争，出价上不占优势。人家做住宅，回笼资金快，敢出高价。你纯商业，回笼慢，出价高了，算不过账。”

　　“刘局，如果我们调整方案，也做一部分住宅呢？”

　　“住宅和商业在施工上没有本质区别。区别在销售端。我们只是现在没有销售团队，没有销售经验，没有客户资源。”

　　“那你怎么跟恒泰争？”

　　“振东，你说呢？”

　　“我听大江的。”

　　“你别听我的。你是老板，你定。”

　　“我定。坚持纯商业。”

　　徐大江点了点头，把文件夹合上。

　　刘志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月亮湖地块最新的规划指标。商业用地，容积率1.5，建筑密度百分之四十，绿地率百分之二十五。如果按这个指标做，你的酒店能做多大？”

　　徐大江接过去算了一下。“大概两万平米出头。”

　　“那你们就按这个指标准备方案。公示期结束以后，县里会组织招拍挂。具体时间没定，但不会拖太久。”

　　“振东，你那边资金没问题吧？”

　　“没问题。”

　　“那就行。陈鹏飞那边，你提防着点。他路子野，说不定还有什么动作。你这边该准备的材料准备好，该找的人找好，别到时候措手不及。”

　　李振东站起来，伸出手。“刘局，谢谢您。”

　　刘志远跟他握了一下，又跟徐大江握了一下。

　　两个人从经合局出来。徐大江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振东，你觉得刘志远刚才说的那些话，有几分是真的？”

　　“他说规划调整是县里的意思，不是恒泰一家推动的。这个我信。他说陈鹏飞找了郑副县长，这个我也信。他说公示期三十天，程序要走完，这个我也信。”

　　“那他说什么你不信？”

　　“他说恒泰那边住宅比例要提到百分之五十，这个我不信。他们肯定还想提更高。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七十，能提多高提多高。卖得越多，赚得越多。他们不会只满足于百分之五十。”

　　“你说得对。所以咱们得盯紧了。公示期三十天，规划局那边随时可能调整指标。”

　　“大江，你说陈鹏飞下一步会干什么？”

　　“找人。找那些签了异议书的人，一个一个谈。给钱，给补偿，给承诺。让他们改口。他有钱，他爸有钱，他不在乎花多少。他在乎的是把地拿到手。拿到了，花出去的钱都能赚回来。”

　　“那咱们怎么办？”

　　“也找人。找那些签了字的，稳住他们。让他们知道，咱们不会亏待他们。恒泰能给什么，咱们也能给。恒泰给不了的，咱们能给。”

　　“给什么？”

　　“感情。那些农家乐老板，在那儿干了多少年了？他们对月亮湖有感情。恒泰把地拿了，盖了住宅卖了走了，月亮湖跟他们还有关系吗？咱们把酒店盖了，月亮湖的游客多了，他们的生意好了。他们是受益者。你把道理讲清楚，他们知道该站谁那边。”

　　“感情值几个钱？”

　　“振东，你说刘志远这个人，到底站哪边？”

　　“站公事公办那边。他不偏谁，也不帮谁。他走程序，按规矩来。谁符合程序，谁就赢。谁不符合，谁就输。”

　　“那陈鹏飞找郑副县长，算不算符合程序？”

　　“不算。但郑副县长能影响程序。他能让程序快一点，或者慢一点。能让指标调高一点，或者调低一点。他不直接干预，他影响。影响完了，程序还是那个程序，但结果不一样了。”

　　徐大江叹了口气。“那你得找人了。你不能光靠刘志远。你得找比郑副县长更高的人。你找得到吗？”

　　从经合局回来，李振东和徐大江在振江建设正吃着午饭。

　　“红星里那边快完了，外墙喷完了，下午你去看看？比原来好看多了。”

　　徐大江擦了擦嘴。

　　“月底能交工，比合同提前了两周。马科长挺满意。还说要给我们介绍新活，县里还有一个老旧小区要改，也是外墙翻新，活比红星里大，六百万。”

　　“接吗？”

　　“接。为什么不接？红星里干完了，人闲着也是闲着。新项目正好接上，不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