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流园开工的前一天，李振东接到一个电话。

　　号码是省城的，他不认识，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那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不算年轻。

　　“李总。您好，我是恒泰置业的，姓王，市场部总监。冒昧打扰，方便聊几句吗？”

　　李振东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你说。”

　　“关于月亮湖那块地，我们想跟您谈谈合作的可能性。陈总上次跟您提过，您没给回复。我们这边诚意很足，条件可以谈。您看哪天方便，来省城坐坐？或者我们去广安也行。”

　　“不用了。那块地我自己做，不合作。”

　　“李总，您别急着拒绝。月亮湖的开发体量大，投资回报周期长，您一个人扛着压力太大。我们恒泰有成功的酒店项目经验，合作是双赢。”

　　“而且不瞒您说，月亮湖这块地，我们恒泰是志在必得的。您一个人拿下来，后面施工、运营、招商，每一样都是难题。我们合作，您省心省力，利润对半分。您考虑考虑。”

　　“王总监，你们恒泰的酒店项目，我查过了，三个项目，两个亏损，一个勉强持平。你们有什么成功的经验？”

　　“李总，我们恒泰是真的看好月亮湖这块地，也是真的想跟您合作。您再考虑考虑，不着急答复。我们等您消息。”

　　王总监挂了电话。

　　徐大江推门进来的时候，李振东正站在窗前发呆。

　　“物流园明天开工，你还有心思想别的？刚才谁打电话？”

　　“恒泰的人。月亮湖的地，要合作。”

　　“合作？陈鹏飞那个？你答应了？”

　　“没有。”

　　“那就好。那人不是善茬。商业广场的时候他们私下找刘志远塞红包，被刘志远赶走了。这回又来这套，合作是假，探底是真。他想知道你出多少钱，底线在哪儿。你别上当。”

　　“我知道。”

　　“物流园明天开工，你去不去？？”

　　“去。”

　　徐大江说完转身走开。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他。

　　“振东，恒泰那边你提防着点。陈鹏飞那个人，明的不行来暗的。他在县城认识人多，关系广。你别被他阴了。”

　　他拿起手机给林予曦发了一条微信：“恒泰的人打电话来。要合作。”

　　“合作？跟你合作？他们不是要跟你抢地吗？怎么又要合作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别答应。”

　　“没答应。”

　　“那就好。你别搭理他们。”

　　物流园开工那天，天气不错。

　　那片六十亩的荒草地上。杂草清理了大半，露出底下黄褐色的泥土。

　　几台挖掘机停在场地上，黄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反着光。

　　工人们戴着安全帽，三三两两地站着。

　　陆总站在中间，手里拿着施工图，正跟徐大江说着什么。

　　“振东，恭喜恭喜，物流园今天就算正式开工了。”

　　“陆总，辛苦您了。”

　　“辛苦什么？应该的。招商那边也有眉目了，三家快递公司签了意向，两家电商在谈。等厂房建好，他们就能入驻。”

　　开工仪式很简单，没有剪彩，没有放鞭炮。

　　这时电话响起。

　　“振东，月亮湖那块地，有点变化。”

　　“什么变化？”

　　“县里开会，说月亮湖的规划要调整。原来是商业用地，现在要改成商住混合。容积率、建筑密度、绿地率，都要重新定。挂牌时间可能要往后推。”

　　“推多久？”

　　“不好说。快的话一两个月，慢的话半年。”

　　李振东把手机握紧了一点。

　　“刘局，恒泰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动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振东，有些事电话里不方便说。你明天来我办公室，咱俩当面聊。”

　　刘志远挂了电话。

　　徐大江看着他。

　　“怎么了？”

　　“月亮湖的规划要调整。挂牌时间往后推。”

　　“恒泰搞的鬼？”

　　“不知道。刘志远没说。明天去他办公室谈。”

　　“我就说陈鹏飞那人不是善茬。明的不行来暗的。他拿不到地，就想办法让谁也拿不到。拖着你，拖到你没耐心，拖到你资金出问题。”

　　“商业广场和物流园资金压力已经不小了。月亮湖再拖半年，你扛得住吗？”

　　“扛得住。”

　　“你确定？”

　　“确定。”

　　经合局的走廊还是那条走廊，水磨石地面被磨得发亮。

　　李振东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李振东和徐大江在他对面坐下来。

　　“振东，月亮湖的事，我跟你说实话。规划调整是县里定的，不是哪个人能左右的。”

　　“陈鹏飞找了县里某个领导。人家给规划局打了招呼，说月亮湖的开发应该更符合县里整体战略，商业用地改成商住混合，既能做酒店，也能做住宅，招商引资面更广。”

　　“刘局，商住混合和纯商业用地差在哪儿？容积率、建筑密度、绿地率，哪样不一样？”

　　“差多了。纯商业用地，你只能做酒店、商场、餐饮这些。商住混合，你可以做住宅、公寓，卖完了就走人。商业用地你得长期持有，慢慢养。商住混合，你盖起来就能卖。回笼资金快，周期短。”

　　刘志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月亮湖地块最新的规划指标对比表。

　　“你们看，原规划是纯商业用地，容积率1.5，建筑密度百分之四十，绿地率百分之二十五。修改后，商住混合，容积率提到了2.2，建筑密度百分之三十五，绿地率百分之三十。住宅部分占了百分之四十。”

　　“容积率从1.5提到2.2，能多盖将近一半的面积。住宅部分还能卖钱，回笼资金快，风险小。这哪是规划调整？这是给恒泰量身定做的。”

　　“陈鹏飞那边在县里找了人，具体是谁我不方便说，但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振东，这块地原本是商业用地，你拿下来做酒店，合情合理。现在改成商住混合，你拿下来做不做住宅？你有经验吗？恒泰就能说你不具备开发能力。”

　　“到时候他们再出个高价把你挤出去，这块地就是他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