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江建设。

　　徐大江在办公室泡了杯浓茶，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城市规划管理条例，哗啦哗啦地翻了几页，找到关于用地性质调整的条款。

　　李振东坐他对面，手机放在桌上，刚跟林予曦发完消息，屏幕还亮着。

　　徐大江把条例合上推到一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振东，我跟你说说这里头的道道。纯商业用地，就是做酒店、商场、写字楼，不能盖住宅卖。你拿了地，只能自己持有，慢慢经营，靠租金和经营赚钱。回本慢，但细水长流。”

　　“商住混合就不一样，住宅部分可以分割销售，一栋楼切成几十套上百套，一套一套地卖。地还没盖完，钱就回来了。开发商最爱这个。”

　　徐大江把手机拿过来翻出一个楼盘信息，推到李振东面前。

　　“你看，这是恒泰做的项目，‘恒泰滨江府’。商住混合，楼下是商铺，楼上是公寓。卖的时候打出广告——总价低、不限购、可投资、可自住。两年就卖光了。”

　　“开发商赚得盆满钵满，走了。买公寓的人呢？物业没人管，商铺租不出去，业主房子租不出去，空着一半。你去网上搜搜评价，全是骂的。”

　　李振东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业主的投诉——房屋质量差、物业不作为、商铺招租难。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翻了好几页。

　　“陈鹏飞打的什么算盘，你现在明白了吧？他不是要做酒店，他是要借酒店的名义拿地，拿了地就改规划，改成商住混合，盖好了卖掉，走人。”

　　“月亮湖那个地方，夏天人多，冬天人少。住宅卖掉了，业主冬天住在那儿？冷冷清清的，连个买菜的地方都没有。商铺租给谁？谁去开店？开一天亏一天。”

　　“商业用地其实也能卖。但那是整体转让，不是分割销售。你拿一块纯商业用地，盖了酒店，不想干了，可以把整个酒店连地皮带楼一起卖掉。买家接手，继续做酒店。这没问题，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但恒泰要的不是这个。他们要的是把地切成小块，像切蛋糕一样，一块一块地卖给老百姓。卖完了，他们走了。后面的烂摊子，没人管。”

　　徐大江看着李振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振东，你不能让这块地改成商住混合。一旦改了，恒泰就有机可乘。他们会用住宅的高溢价把你挤出去。你出价再高，也高不过他们卖房子的预期利润。”

　　“人家算的是卖房子的账，你算的是做酒店的账。账本不一样，算不到一块儿去。”

　　李振东把手机放在桌上。

　　“刘志远说利害关系人可以提意见。怎么提？”

　　“书面反馈。送到规划局。把你的诉求写清楚——不同意变更用地性质，要求维持原规划。”

　　“你一个人提不够，得多找些人一起提。月亮湖周边的村民、农家乐老板、民宿经营者，都是利害关系人。”

　　“利害关系人有权对规划调整提出异议，规划部门应当认真考虑并予以回复。你去找那些人，让他们签字。人多力量大。”

　　恒泰置业总部。

　　办公室在CBD的一栋写字楼里，三十五楼，落地窗正对着江景。

　　陈鹏飞坐在老板椅上，面前的红木办公桌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老领导，您说。……对，月亮湖那块地……嗯，我知道……规划局那边您帮我盯着点，别出岔子。……对，商住混合，住宅比例争取再高一点，百分之四十不够，最好能到百分之五十……行，您帮我运作运作，事成之后我好好谢您。”

　　挂了电话，陈鹏飞把紫砂壶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

　　他接手公司这几年，业绩一年不如一年，老爸嘴上不说，心里急。

　　月亮湖这块地，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让老爸看看，他陈鹏飞也能干成事。

　　“李振东……”陈鹏飞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高中时候的李振东，成绩一般，家境一般，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现在居然成了他的对手。

　　那个曾经的牛马，那个租住在城中村、每天起早贪黑的穷小子，现在开着X7，到处买地。

　　他怎么做到的？那些钱哪来的？陈鹏飞想不通，但这不影响他的决定——月亮湖这块地必须拿下，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争这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我鹏飞。月亮湖那边你盯紧点，李振东最近在找人签字，搞什么民意反馈。你帮我摸摸底，哪些人签了，哪些人没签。没签的做做工作，签了的想办法让他们改口。”

　　挂了电话，陈鹏飞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文件柜里那些项目资料摞得整整齐齐，每一个文件夹都贴着标签——恒泰滨江府、恒泰国际广场、恒泰月亮湖（待定）。

　　他抽出“月亮湖”那个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厚厚一沓文件，有规划图、有评估报告、有会议纪要，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土地利用规划图。

　　他把它铺在桌上，用手指点着月亮湖那个位置。

　　这里要是改成商住混合，住宅部分至少能建五万平米，按现在的市场价，每平米保守估计能卖到八千。

　　四亿的货值，扣除成本，利润至少一个亿。他把手指收回来，攥成拳头，指节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陈鹏飞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文件柜，拉开门走出去。

　　秘书小张站起来问他要不要订餐，他摆摆手。

　　“我出去一趟。”

　　“好的，陈总。”

　　陈鹏飞开着那辆黑色飞驰，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

　　街景在车窗外往后退。他想起高中的事，想起李振东那张脸——那会儿他比现在年轻，比现在瘦，头发比现在长。

　　在操场上打篮球，被他一肘子撞倒在地上，鼻子流血了，也没吭声，自己爬起来去水龙头冲了冲。

　　那时候他觉得李振东是个怂包。

　　赵鹏飞掏出手机。

　　“王总，那个李振东，你查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