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村海鲜大排档”在街中间，门面不大。

　　“林老师来了？”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围着围裙，正站在烤炉前翻着扇贝，一口白牙在灯光下挺显眼的。

　　“还是老位置？”

　　“对！”

　　林予曦领着李振东走到墙角那张小桌旁坐下。

　　“老板，一份辣炒蚬子，一份烤扇贝，一份烤生蚝，十串羊肉串，十串筋皮子，一份烤茄子，两个烤馒头片！”

　　“啤酒呢？”

　　“两瓶冰的！”

　　林予曦点完了，把菜单往旁边一推，双手撑在桌上，看着李振东。

　　“你吃辣不？”

　　“吃。”

　　“那就行。你要是不吃辣，咱俩还吃不到一块去。”

　　李振东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林老师，你平时都吃这种地方？”

　　“那不然呢？广安县就这么大点地方，除了大排档就是烧烤摊，再就是那几个小饭馆。”

　　林予曦掰着手指头数。

　　“老倔头生鱼馆，去过没？他家的生鱼片还行，但我吃多了感觉都一个味儿。还有那个‘重庆火锅’，我吃着不像重庆的，像广安的。还有一个西餐厅，叫什么‘左岸’，牛排煎得跟我妈炒的老牛肉似的，嚼都嚼不动。”

　　“那你平时跟朋友约饭都去哪儿？”

　　“没地方去啊。”

　　林予曦往后一靠，椅子又吱呀了一声。

　　“我那些闺蜜，要么在家做饭，要么就凑合着在路边摊吃一口。上次我过生日，想找个像样点的地方请她们吃顿饭，挑了半天，最后去了省城。”

　　服务员端了两瓶啤酒过来。

　　俩人碰了一杯，冰凉的啤酒顺着嗓子下去，辣炒蚬子还没上，胃里先凉快了。

　　林予曦放下杯子，食指在杯沿上画了一圈。

　　“哎，大叔，我问你个事儿。”

　　“问。”

　　“你觉得广安县跟省城比，差在哪儿？”

　　李振东想了想，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在口腔里打了个转。

　　“省城商场多、吃饭的地方多、玩的地方多。广安县嘛——基本没有。”

　　“对嘛！”

　　她点着头，语速快了起来，像是这些话憋了很久了。

　　“你看啊，县里那个百货大楼，开了多少年了，还是那几层，还是那几个牌子，我上小学的时候我爸妈在那买衣服，我现在上班了还去那儿买。你说广安县这么多年轻人，谁不想买点像样的东西？谁不想周末有个地方逛逛？”

　　李振东静静地听着。

　　“上个月我看上一款包，在网上看了好久，想试试实物。结果你猜咋着？整个广安县没有卖的。我坐了一个多小时车跑去省城，找到那个专柜，试了一下，觉得也不太合适，又坐车回来了。一天时间啥也没干，就搭进去来回车费和时间。”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给他看。

　　“就这个包，一千多，在省城那个万达广场看的。我犹豫了半天没买。后来想想，要是咱县里有个像样的商场，我下班了溜达着就能去看一眼，也不至于跑那么远。”

　　李振东接过手机看了看那个包，黑色的小牛皮，看着挺精致的。

　　他笑了笑把手机还给她：“一千多，不贵。”

　　“不贵？”

　　林予曦把手机收回去，瞪大了眼睛。

　　“大叔，我一个月工资才五千多，一个包花我小半个月工资，你说不贵？你是真不知道心疼钱。”

　　菜陆续上来了。

　　林予曦夹了一筷子蚬子，吸溜一口，肉就进了嘴。她嚼着蚬子肉，用筷子指了指那盘蚬子。

　　“尝尝，这家的蚬子炒得最好，火候刚好，肉不老，一吸就出来。”

　　李振东也夹了一筷子，吸了一口，肉确实嫩，辣味够劲，蒜蓉也足。

　　“确实不错。”

　　“那当然，我推荐的还能有错？”

　　林予曦又夹了一个扇贝，吃得毫不顾忌形象。

　　“还有那个烤生蚝，你尝尝，老板说是每天从省城那边运过来的，新鲜。”

　　李振东拿起一个烤生蚝，壳还有点烫手，蚝肉的鲜甜和蒜蓉的焦香在嘴里搅在一块儿，确实鲜。

　　“大叔，你那个清水湾洗浴，是不是打算搞成广安县第一家综合娱乐体？”

　　“对。”

　　“那你会不会在里面搞个商场？就是那种卖衣服卖包包的，像万达那样？”

　　李振东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暂时没想那么远。先做洗浴、商K、酒吧、海鲜自助、电影院、网吧，这几个业态。”

　　林予曦咬了一口烤馒头片，嚼了两口，又拿起一串羊肉串。

　　“电影院倒是不错，现在广安县看电影还得去省城，来回三个小时，看场电影赶上出趟远门了。”

　　“你们平时约会都去哪儿？”

　　林予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狡黠。

　　“什么叫‘你们’？我单身，跟谁约会去？”

　　“再说了，广安县这地方，你让我上哪儿约会去？公园？冬天冻死。咖啡馆？那几家都开了好几年了，环境一般，咖啡也一般。电影院？没有。吃个饭也就那几个地方。”

　　“你说年轻人想谈个恋爱，连个像样的地方都没有，多可怜。”

　　李振东听着，脑子里忽然转了一下。

　　整个广安县，没有一个像样的商业广场。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被林予曦下一句话打断了。

　　“大叔，你发什么呆呢？”

　　“没发呆，在想你说的话。”

　　“我说啥了？”

　　“你说广安县没有像样的商业广场。”

　　林予曦挑了挑眉，笑着又拿起一串羊肉，上下晃了晃，像在强调什么。

　　“对啊，没有。要是有的话，我就不用来这种大排档约会了…不是，我是说吃饭了。”

　　她低头咬了一口肉，腮帮子鼓鼓的。

　　李振东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商业广场。

　　那玩意可不是三五百万就能搞定的，得是大手笔。

　　“你咋不吃？”她抬头看他。

　　“看你吃比较香。”

　　林予曦被他说得一愣，然后皱着鼻子作了个嫌弃的表情。

　　“大叔，你这土味情话水平不行啊，我班上那帮六年级的都比你强。”

　　李振东笑了一下，拿起一串羊肉串开始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