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五十来岁，圆脸，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看着不像老板倒像哪个单位退休的科长。

　　他伸出手跟李振东握了一下，手掌厚实，握得很用力。

　　“李总，年轻啊。听徐总说这块旧楼改造是你们公司成立后的第一个项目，没想到能做成这样。”

　　王总松开手，转头看了一圈大厅。

　　“质量好，进度也快，比我们预期的提前了将近两周。我们公司今年在县城还有好几个改造项目，到时候可以再合作。”

　　“王总满意就好。”

　　“质量是必须的。”他顿了一下，侧身让了让，“这位是林老师。”

　　林予曦站在李振东身后半步，听见自己被介绍也没慌，微微弯了下腰笑了笑。

　　王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李振东，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没多问，只是笑着点点头。

　　验收进行得很顺利……

　　验收结束，王总在验收单上签了字，跟徐大江握了手，跟李振东握了手，带着那两个人走了。

　　黑色轿车驶出振江建设的院子，拐上省道。

　　徐大江站在门口看着那两辆车走远，长出了一口气。

　　“通过了。”

　　他把验收单递给李振东，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比预期的提前了整整两周，甲方很满意。”

　　李振东接过验收单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工程质量合格，同意交付”几个字，后面是王总的签名。

　　“王总说后面的那几个改造项目也要跟咱们合作，你跟进一下。”

　　“周立军在跟了。”

　　“还有个事。昨天接的那个旧小区外墙翻新项目，你要不要去看看？在城北，开车十来分钟。”

　　“去。”

　　林予曦站在旁边，看了看李振东。

　　“大叔，你去吧，我先回去。下午还有课。”

　　林予曦走了，MINI的墨绿色车身拐出振江建设的院子，很快就看不见了。

　　徐大江一直站在旁边，等MINI走远了才开口。

　　“大嫂人挺好，你要珍惜了。”

　　李振东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双手插进大衣兜里往大江的奥迪Q3走去。

　　“走吧，看那个旧小区去。”他换了话题。

　　城北那个旧小区叫红星里，是八十年代建的老小区。

　　六栋六层楼，外墙的水刷石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有的地方露出了底下灰色的水泥，有的地方长了一层青绿色的霉斑。

　　电线在楼与楼之间纵横交错地扯着，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小区里的路面坑坑洼洼的，前几天下过雨，低洼处还有积水。

　　徐大江把车停在小区门口，跟李振东一起走进去。

　　小区的居民三三两两地在楼下晒太阳，有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旧毯子，眯着眼睛看着他们走过去。

　　徐大江在路上把项目的具体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六栋楼，外墙铲掉重做，再喷真石漆，工期四个月，总价一百二十八万。

　　这是县里的民生工程，钱从财政出，回款有保障。甲方是县住建局，管这个项目的叫马科长，人挺好说话。

　　“这个项目最大的难点不是技术，是老百姓的工作。”

　　徐大江说着指了指那些在楼下晒太阳的老人。

　　“外墙翻新要搭脚手架，一搭就是几个月。住在楼里的居民每天进进出出的，难免有意见。噪音、灰尘、安全隐患，每一样都可能有人投诉。”

　　“住建局那边怎么说？”

　　“马科长说了，居委会配合我们一起做工作。开工之前先开居民座谈会，把方案讲清楚，把补偿标准说清楚。该赔的赔，该让的让，把老百姓的工作做通了，项目就好干了。”

　　两个人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徐大江把六栋楼都指给李振东看了。

　　“行，你安排就行，不用样样都跟我汇报。”

　　“我不跟你汇报，跟谁汇报？”

　　“振东，刘志远那边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没有。一切正常。”

　　“那就好。”

　　徐大江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中午了。

　　“嫂子中午来找你不？”

　　“她下午有课，不来了。”

　　“那你跟我吃食堂去。”

　　两个人出了红星里小区，上了车去了振江建设食堂。

　　食堂在院子后头临时搭建的板房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李振东要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炒豆角，徐大江跟他一样。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旧楼验收过了，红星里那个项目下个月开工。那个地块要是再拿下来，咱们可就有得忙了。”

　　“怕了？”

　　“我怕什么？我怕的是你钱不够。”

　　“钱够。”

　　“行。那块地拿下来，商场盖起来，广安县就热闹了。”

　　“振东，咱俩得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人。咱不够用了。”

　　“我这边，周立军一个人管两个工地已经有点吃力了。红星里那个项目虽然不大，但牵涉到居民协调，这种事最耗人。光靠我和周立军跑不过来。”

　　“你有什么想法？”

　　“招人。我需要一个预算员。”

　　“红星里那个项目牵涉到好几个专业。甲方会让你出各种报表预算，没有预算员，你连投标都投不了。”

　　“另外，我还想再招个施工员。周立军下面现在只有一个施工员，红星里一开工就把他俩都占住了。再有项目就没人了。”

　　“预算员你从上次面试的人里挑不到满意的？”

　　“挑不到。来的要么没经验，要么有经验但人不行。这行就是这样，好预算员不流动，流动的都是半吊子。”

　　“我琢磨着，要不从省城挖一个。那边做预算的人多，好多人想往老家调。开个八千到一万的月薪，应该能挖到。”

　　“八千到一万，会不会太低了？”

　　“广安县就这个行情。你开太高，后面不好做。你一个人拿一万五，其他人怎么办？而且我不需要他有多资深，能做事就行。”

　　徐大江想了想，把烟盒推过去。李振东摆了摆手，没接。

　　自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深吸了一口。

　　徐大江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餐盘里。

　　“另外，振东，咱还得招个专门管行政或者管办公室的人。前台的小姑娘接接电话还行，真要处理什么合同、什么文件就不行了。”

　　“你总不能让周立军天天趴在电脑前面打合同吧？他是项目经理，不是文秘。”

　　“嗯，公司各个部门是要完善一下了，行政，人事，财务，你自己挑，不管谁你面试过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