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公司设在哪里
三个人穿过脚手架和堆放的水泥袋子,走进清水湾的大堂。
大堂里的旧装修已经拆得差不多了,墙壁露出了灰色的水泥面,地上堆着拆下来的木料和瓷砖碎片。
李振东站在大堂中间。
他转过身来,看着徐大江。
“大江,建筑公司的事儿,今天就开始。注册、资质、人、设备,一样一样来。钱我出。广安县以后要盖的楼,咱自己盖。以后还有更多的……”
“从哪儿开始?”他问。
“注册公司。今天就去注册。”
“公司名字定了?”
“定了。”李振东说,“广安振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孙大伟在旁边插嘴:“那要是我以后也想开个公司,是不是得叫‘大伟娱乐传媒有限公司’?”
“你先把你那皮卡开稳了再说。”
“大江,走了!注册公司去!”
徐大江收回目光,走过来,递给孙大伟一顶安全帽。
孙大伟拍了拍帽檐,“你们去吧,这儿有我盯着,放心!”
“你最让人不放心。”徐大江说完,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X7发动起来,低沉地轰鸣了一声。
孙大伟戴着安全帽冲他们挥手。
“大伟这人是真变了。”
徐大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
“以前干啥都三分钟热度,现在倒是有模有样的。”
“那是因为他找到了自己能干的事儿。”
“人就是这样,你让他觉得这事儿没他不行,他就拼命干。你让他觉得有他没他都一样,他就躺平。”
“你这套管理理论哪儿学的?”
“听播客学的。”
广安县的行政服务中心在县城东边,是一栋四四方方的灰色建筑,门口挂着七八块牌子,什么“市场监督管理局”“税务局”“不动产登记中心”,看得人眼花缭乱。
李振东把车停在门口的停车场上,俩人推门进去。
大厅里人不算多,几个窗口前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
李振东扫了一眼指示牌,拉着徐大江直奔“企业登记”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的,戴着眼镜。
她抬头看了他俩一眼,面无表情:“办什么业务?”
“注册公司。”李振东说。
“核名了吗?”
“没有。”
“那先核名。”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推过来,“填一下,三个备选名称,按顺序写。”
李振东接过表格,趴在窗口旁边的台子上,掏出笔来写。
他写第一个:“广安振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写第二个:“广安振江建设有限公司。”
写第三个:“振江建设工程(广安)有限公司。”
写完了递给徐大江看:“咋样?”
李振东把表格递回窗口。
那个女的接过表格看了一眼,噼里啪啦在电脑上敲了一阵,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她看了看,摇了摇头。
“第一个名字重了,有家公司叫‘振江建筑’,同音同字,行业也相近,批不下来。”
李振东和徐大江对视了一眼。
“第二个呢?”李振东问。
她又敲了几下,等了几秒,又摇了摇头:“第二个也悬,系统提示近似。”
“第三个呢?”
“第三个可以批,但你这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和‘建设有限公司’只差两个字,要看你经营范围是不是一致。”
李振东想了想,跟徐大江商量了两句,最后决定——先不管好听不好听了,能批下来就行。
取了第三个名字,“振江建设工程(广安)有限公司”,括号里那个“广安”是行政区划,必须加。
窗口里的女的又敲了一阵键盘,点点头:“这个可以。名字保留,填表吧。”
她从窗口底下又递出一沓表格,厚厚一摞,公司章程、股东信息、经营范围、注册资本、注册地址、法定代表人、监事……林林总总,七八张。
李振东翻了两页就头疼了,转头看了徐大江一眼,徐大江已经掏出笔开始填了。
“你填过?”李振东问。
“我上一家公司就是我帮着注册的。”徐大江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刷刷地走,但字迹清清楚楚。
注册资本李振东填了一千万,认缴制,不用实缴。
经营范围写了“房屋建筑工程、市政工程、装修装饰工程、地基与基础工程、钢结构工程、园林绿化工程施工”,洋洋洒洒写了一整行。
法定代表人——李振东,徐大江是总经理。
注册地址这一栏空了。
窗口里的女的看了一眼,用笔尖点了点那一栏:“注册地址必须填,你们公司准备设在哪里?”
李振东和徐大江同时愣了一下。对啊,公司得有地方啊,总不能注册在清水湾吧?
“先填我家?”李振东试探性地问。
“你家地址能收工商信函吗?”徐大江问。
“能倒是能,但总不能把公司注册在住宅楼里吧?以后客户来了,一看是家属院,谁还敢把工程给你?”
俩人面面相觑,窗口里的女的把表格推出来:“地址确定了再来,其他资料先填好,地址一补就能出执照。”
李振东接过表格,跟徐大江出了行政中心的大门。
脑子里转的全是刚才那个问题——公司设在哪里?
“广安县有合适的楼吗?”李振东站在X7旁边,点了根烟。
徐大江想了想。
“有。”
“哪儿?”
“你记不记得老农机厂那栋楼?县医院后头那条街上,三层,独栋,门口有空地。”
李振东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一栋灰扑扑的旧楼。
老农机厂黄了有七八年了,那栋楼一直空着,窗户破了几扇,外墙皮掉了好几块,但楼的主体结构看着还行。
门口确实有空地,停个三五辆车没问题。
“那栋楼还空着呢?”
“我从那儿路过,看着还空着。”徐大江掐了手里的烟。
“去看看?”
“走。”
X7拐进县医院后头那条街。
老农机厂那栋楼就在街角,三层,砖混结构,外墙刷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了,露出来底下的灰色水泥,像得了白癜风的皮肤。
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好几块,有的用木板钉死了,有的就那么敞着,风吹雨打了不知道多少年。
门口的空地上长满了荒草,草都长到膝盖,风一吹,沙沙地响。
李振东站在楼前,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楼虽然旧了,但横平竖直。
三层的高度正好,不大不小,做建筑公司的总部绰绰有余。
门口的空地能停几辆车,再立个大招牌,省道上就能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