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东数了一下手指头：“十顿？十顿太少了。”

　　“吃完了你再请啊。”

　　夜风吹过大排档敞开的大门，把烧烤的烟雾吹散了一些。

　　X7停在路灯下，车顶上落了几片银杏叶，金黄金黄的，在灯光下像几片薄薄的金箔。

　　李振东没上车，靠在车门上看着街对面那排关了门的店铺。

　　林予曦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外衣口袋里。那条格子围巾是浅咖色的，流苏在风里轻轻晃着。

　　“大叔，你以前在互联网大厂的时候，想过以后会回广安县吗？”

　　“没想过。”

　　李振东双手插在裤兜里，仰头看着头顶那盏路灯。

　　“那你想过你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更没想过。”

　　“那你想过以后吗？”

　　“以后？”

　　“以后你那个商场建起来了，清水湾开业了，振江建设接了很多工程。你想过那时候你在干嘛吗？”

　　李振东想了想，认真想了十几秒钟。

　　“可能还是像现在这样吧。每天到处跑，哪儿有事去哪儿。我妈说想我了，我就回阅云台吃顿饭。我爸说想钓鱼了，我就陪他去河边坐一下午，钓钓鱼。”

　　林予曦看着他。

　　“你就这点出息？”

　　“这就够了。”

　　“大叔，你那个商场要是真建起来了，你们那个楼顶上是不是可以上去看夜景？”

　　“七楼，我做空中花园，可以上去。”

　　“那以后晚上没地方去的时候，能去你那儿看夜景不？”

　　李振东看着她的侧脸。路灯的光把她鼻梁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随时来。”

　　林予曦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林予曦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李振东上了车发动引擎，X7的低沉轰鸣在安静的街道上响起来。

　　车子停在她家小区门口，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林予曦解开安全带，把帆布袋子从脚边拎起来。

　　她没急着下车，在座位上坐了几秒钟，手搁在车门把手上没拉。

　　“大叔，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我也挺开心的。”她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单元门口冲他挥了挥手。

　　“晚安大叔，开车慢点。”

　　“晚安。”

　　李振东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关上的单元门看了好一会儿。

　　……

　　李振东洗完澡躺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看。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那些事。

　　要是系统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该多好。

　　脑子里跟系统说一声“我要块地”，第二天早上醒来枕头旁边就出现一个红色小本本。

　　说一声“缺个人”，手机就响了，电话那头一个低沉的声音说“李总您好，我是您要的运营总监，明天几点报到？”

　　说一声“要辆车”，床头柜上就多了一把车钥匙，劳斯莱斯的，飞天女神立标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那他就不用天天往经合局跑了，不用跟刘志远坐那间不大的办公室里一遍遍谈意向书、谈价格、谈开发方案。

　　他在意识里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系统？

　　安静了几秒。

　　有回应了。那个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点“我就知道你要来这套”的意思。

　　李振东在心里头把自己的“美好设想”说了一遍。地、人、车，一步到位，多省事。

　　系统沉默了一瞬，那语气分明在说“你还真敢想”。

　　“想什么呢？一天一千万还想怎样？要不要我再给你配个私人飞机？再给你请个管家？你躺在床上按个按钮，钱就哗哗往你卡里流。你当我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李振东被噎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事情太多了，有点累。”

　　“累？你累什么？”

　　“你比那些早上五点起床搬砖的工人累？”

　　“你比那些在工地上蹲一整天的施工员累？”

　　“你比大江算预算算到凌晨两点累？”

　　“钱我给你了，事你自己不去张罗，难道还要我替你把商场盖好、把商户招齐、把客人请进店里坐好、把勺子递到你嘴边？”

　　“想什么呢？是不是傻？”

　　“醒醒。你是老板，不是巨婴。”

　　“我给你的已经够多了。每天一千万，雷打不动，连个停歇都没有。”

　　“你想要地，自己去跟刘志远谈。你想要人，自己去找人，去招聘。你想要车，你那X7不够你开的？”

　　“你要是连这些都不愿意做，那你跟那些中了彩票就躺在家里吃到死的废人有什么区别？”

　　“什么都给你弄好，直接给你大结局怎样？”

　　“我找你是让你干事的，不是让你躺平的。再啰嗦，明天的钱我不打了。”

　　“别别别，我干，我干还不行吗？”

　　那个声音最后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冷峻的笑意。

　　“这才像话。一天一千万，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你倒好，嫌累？要不你把系统给我，我来当这个宿主，你出去搬砖？”

　　系统没再说话。

　　李振东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他忽然笑了一下，是真的觉得好笑。

　　一天一千万还想怎样？

　　还要系统帮你把事情全做了？

　　是不是傻？

　　这三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

　　系统说得对。他不是巨婴，他是老板。

　　老板就该干老板的事。

　　六点五十，他走过隔壁平层，赵桂兰正从厨房端粥出来。

　　“今天咋起这么早？”

　　“有事。”

　　“昨天那个林老师，你们后来聊啥了？”

　　“没聊啥，就是吃了个饭。”

　　“吃个饭能吃到九点多？”

　　“妈，你跟踪我？”

　　“我用得着跟踪你？你二姨的邻居的女儿跟林老师一个学校，人家看见你的车停在她小区门口了。”

　　赵桂兰的语气里头带着点得意。

　　李振东把最后一口鸡蛋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站起来去厨房把碗洗了。

　　赵桂兰跟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你别嫌妈烦。妈就是觉得这姑娘不错，你好好处。”

　　“知道了。”

　　七点四十，X7停在振江建设门口。

　　一楼接待大厅的灯全开着，照得水磨石地面亮堂堂的。

　　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整理文件，看见李振东进来喊了一声“李总早”。

　　李振东冲她点了点头，没停下脚步，直接上了二楼，徐大江办公室的门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