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李振东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振东！起来了没？过来吃早饭！”

　　赵桂兰站在门口，围着那条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李振东还没完全清醒，胡撸了一把头发，“妈，今天吃什么？”

　　“小米粥，煎蛋，你爸昨晚卤的牛肉，我切了一盘。还有你爱吃的咸菜，我腌的。”

　　他换了件干净卫衣，洗了把脸，跟着赵桂兰出了门。

　　两套房子门对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李振东跟在后面，脑子里还在过那些项目的事，赵桂兰忽然停下来了，他差点撞上去。

　　“振东，你小舅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赵桂兰转过身，一只手撑着自家门框，上下打量他。

　　“小舅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带了个姑娘去清水湾，长得挺好看的，还是中心小学的老师。说那个姑娘挺好的，让你好好待人家。”

　　“你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你妈又不是老虎，还能把人吃了？”

　　李振东愣了一下。小舅这嘴也太快了，前天的事，今天就传到赵桂兰耳朵里了。

　　“妈，人家还没准备好。等过一阵子——”

　　“等什么等？你等得了，我等不了。”

　　赵桂兰推开门，把他让进屋。

　　李正春已经坐在饭桌上了，面前放着一碗粥和一碟卤牛肉。他看见李振东进来，把牛肉送进嘴里嚼了两口。

　　“你妈念叨你一宿了”。

　　“谁念叨一宿了？我就是提了一句。”

　　赵桂兰把锅铲往厨房灶台上一搁。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你小舅说那姑娘长得很白净，说话也利索，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又是老师，工作也稳定。你从哪儿找的这么好的姑娘？你也不早点带回来给我看看。”

　　李振东在饭桌旁坐下来，端起粥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浓稠，米油厚厚一层，烫得他嘶了一声。

　　“妈，我们才处没多久，总得让人家有个心理准备吧？”

　　“准备什么准备？你妈我这么和蔼可亲，还能把人吓着？”

　　赵桂兰端着自己的粥从厨房出来，在李正春旁边坐下。

　　“你二姨说了，林老师在学校特别受学生欢迎，家长评价也好。这样的姑娘，你不抓紧，别人就抢走了。”

　　“你妈说得对。带回来看看，就是吃个饭。”

　　“你爸我炒菜还行吧？要不我亲自下厨？”

　　“行。我跟她说说，看她什么时候有空。”

　　李正春和赵桂兰对视了一眼。赵桂兰嘴角往上翘，低下头喝粥掩饰了一下。

　　“你别跟人家说是我逼你的。你说你想带她来家里坐坐，吃个家常饭。别给人家压力，让人家觉得一上门就要定亲似的。就是吃个饭，聊聊天。你爸炒菜，我包饺子，简简单单的。”

　　赵桂兰絮絮叨叨地交代起来，从那天要穿什么衣服到家里要不要买点水果、要不要换个新桌布，事无巨细。

　　“妈，您别紧张。”

　　“我没紧张。我紧张什么？我见的人多了。我是怕人家姑娘紧张。”

　　赵桂兰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了，放下碗。

　　“你约好了提前告诉我，我好准备。你爸那个红烧排骨做得好，再清蒸一条鲈鱼，拌个凉菜，炒个青菜，包三鲜馅的饺子。你看够不够？”

　　“够了够了，又不是办酒席。”

　　赵桂兰白了他一眼。

　　“振东，你小舅说那个姑娘挺好的。你小舅这人眼光高，一般人他看不上。他说好，那肯定是好。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李振东从父母家出来，回到自己屋，躺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林予曦刚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张她站在讲台上的照片，黑板上写着“期中考试倒计时”，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毛衣，马尾扎得高高的，手里拿着粉笔，侧脸对着镜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在发光。

　　他在底下点了个赞。

　　过了不到一分钟，林予曦发来微信：“你起这么早？昨晚不是玩大富翁玩到半夜吗？”

　　“早起的虫儿有鸟吃。”

　　“你是鸟吗？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李振东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打完了看了看，又删了。

　　重新打，又删了。

　　来回折腾了好几次，最后发出去的时候只有一行字。

　　“我妈想请你来家里吃饭。”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很久。

　　先是一长串省略号，像在犹豫着什么，紧接着又来了一条：“你妈知道我了？”

　　“小舅说的。”

　　“你小舅嘴也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呢。”

　　“你妈知道我是老师？”

　　“知道了。”

　　“你妈不会问东问西吧？我最怕那种查户口式的聊天，一个一个地问，跟查作业似的，让人浑身不自在。”

　　“你妈长什么样？凶不凶？”

　　“不凶。比我温柔多了。”

　　“你能不能用个正常的比喻？”

　　李振东想了想，回了一条：“她跟你一样，说话直来直去，不拐弯。”

　　“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妈？”

　　“都夸。”

　　林予曦又沉默了一阵，然后发来一条：“你跟你妈说，等我考完期中考试。这几天忙着出卷子，没心思吃饭。”

　　“你别跟她说是我说的。你说你定的时间。”

　　他回了一条：“行。等你考完。”

　　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周六上午，李振东开着X7去接她。

　　林予曦站在路旁，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淡粉色的围巾，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脸上化了淡妆。

　　看见X7过来弯腰冲车窗照了照，理了理头发，拉开车门坐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盒点心，是稻香村的，包装很精致。

　　“你妈喜欢吃什么？我买了点心。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她什么都吃。你别紧张。”

　　林予曦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从包里拿出小镜子又照了一遍，把嘴角边一点不存在的口红印擦了擦。

　　一路上她的话比平时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嘴里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歌。

　　李振东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

　　她没抽回去，手指慢慢舒展开来，跟他的手指交握在一起。

　　X7拐进阅云台的地下车库。电梯到了十六楼，李振东按了门铃。门开了，不是赵桂兰，是李正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