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春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口露出白衬衫的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他看见林予曦，嘴角往上翘了翘，往旁边让了让。“来了？进来坐。你妈在厨房，马上就好。”

　　林予曦喊了声“叔叔好”，把手里的点心递过去。

　　李正春接过来看了一眼，“稻香村，这个好，你阿姨爱吃。”

　　他接过点心转身进了厨房，边走边喊。

　　“桂兰，人来了。”

　　赵桂兰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头发今天吹过了，蓬蓬松松的，围裙是新换的，碎花的，比平时那条干净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一眼就看见林予曦了，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就翘起来了，怎么也压不下去。

　　“来了？快进来坐。振东你给人家倒水啊，站着干嘛？”

　　赵桂兰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走到林予曦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几步远，赵桂兰在看她，林予曦也在看赵桂兰。

　　“阿姨好，第一次来，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买了点点心。”

　　赵桂兰接过点心放在桌上，一把拉过林予曦的手，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

　　“你这孩子，来就来呗，买什么东西。手怎么这么凉？穿得太少了。”

　　她拉着林予曦的手没松开，往客厅走。

　　“来，坐沙发上暖和暖和。振东你开空调了没？把温度调高一点。”

　　李振东去调空调了。

　　赵桂兰拉着林予曦在沙发上坐下来，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果盘，苹果、橘子、葡萄，还有一大把糖。她把果盘往林予曦面前推了推，笑着说吃水果，别客气，就跟自己家一样。

　　赵桂兰一直在看她，目光里头那种喜欢是藏不住的，从眼睛流到嘴角。

　　“林老师，你教几年级？”

　　“三年级。三年级二班。”

　　“三年级好，三年级的孩子懂事了，不像一二年级那么闹。你教什么科？”

　　“语文。班主任。”

　　“班主任累吧？管那么多孩子，还得跟家长打交道。”

　　“还行，习惯了。孩子们还是挺可爱的。”

　　赵桂兰点了点头，她拉了拉林予曦的手。

　　“你比我想象的还好看。振东小舅跟我说你长得很白净，我还不信。今天一看，比照片上还好看。”

　　林予曦被她夸得脸有点红了，低头笑了一下。

　　赵桂兰从兜里掏出手机，“予曦，咱俩加个微信呗。以后有什么事方便联系。”

　　林予曦愣了一下，赶紧掏出手机，两个人扫了二维码，加了微信。

　　她低头翻了翻林予曦的朋友圈，翻了几条又退出来了，把手机收好。

　　厨房里传来油锅的响声。李正春在炒菜，赵桂兰站起来说。

　　“我去看看，你们聊。”

　　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看林予曦笑了一下，进厨房了。

　　客厅里只剩下李振东和林予曦。

　　林予曦靠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你妈比我想象的和蔼多了。”

　　“我跟你说了她不凶。”

　　李振东笑了一下，把果盘往她那边推了推。

　　赵桂兰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予曦，你吃不吃辣？你叔做的水煮鱼，怕你吃不了辣。”

　　林予曦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看，锅里红彤彤的，辣椒在油里翻滚，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能吃。我能吃辣。”

　　“好！老李，水煮鱼放点辣，人家能吃。”

　　李正春在灶台前头都没回，锅铲翻了两下。

　　“知道了。”

　　菜上齐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水煮鱼、凉拌木耳、清炒西兰花，还有一盆酸菜汤。

　　赵桂兰包的三鲜馅饺子也煮好了，热气腾腾地，面皮薄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虾仁和金黄的炒蛋。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李正春打开了一瓶酒。

　　五粮液，一直没舍得喝。今天开瓶了，给李振东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看了看林予曦。

　　“予曦，你喝什么？有红酒，有饮料。”

　　“叔叔，我喝饮料就行。”

　　李正春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橙汁，给林予曦倒了一杯。

　　李正春端起酒杯，对着林予曦举了举。

　　“予曦，欢迎你来家里吃饭。振东这孩子，从小不会照顾自己，你多担待。”

　　林予曦端起橙汁跟他碰了一下。“叔叔，振东，挺好的。”

　　李正春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放下酒杯，嘴角翘着。

　　赵桂兰在旁边给林予曦夹菜，排骨、鱼肉、木耳、西兰花，碗里堆得冒尖了。

　　“予曦，你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阿姨，够了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吃不了打包。”

　　林予曦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梨涡深深的。

　　赵桂兰看着那对梨涡，心里头喜欢得不行。

　　吃完饭，林予曦帮着赵桂兰收拾碗筷。

　　“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洗碗。”

　　“在家也洗，没事。”

　　两个人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起来。

　　李正春和李振东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谁也没看。

　　李正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往厨房的方向瞟了一眼。

　　“这姑娘不错。”

　　“嗯。”

　　“你妈很喜欢她。”

　　“看出来了。”

　　李正春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你妈跟你二姨说了，二姨又跟她那些老姐妹说了。现在半个广安县城都知道你找了个当老师的对象。”

　　李振东愣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

　　厨房里，赵桂兰压低声音，只够两个人听见的音量。

　　“予曦，阿姨问你个事。”

　　“阿姨您说。”

　　“振东那个人，忙起来就不吃饭。你帮我看着他点。”

　　“嗯，我看着他。”

　　赵桂兰把洗好的碗搁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林予曦。

　　她伸手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拉过林予曦的手，放在她手心里。

　　林予曦低头一看，是一个翡翠手镯，浅绿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阿姨，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

　　赵桂兰把她的手合上。

　　“不是给你的。是给振东媳妇的。你现在不收，以后也得收。”

　　林予曦攥着那个小盒子，看了看赵桂兰的眼睛。

　　“谢谢阿姨。”

　　赵桂兰拍了拍她的手背。

　　林予曦把那个小盒子，揣进了大衣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