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曦说广安县实在是没啥新鲜地方了，要不去隔壁锦屏县转转？

　　听说那边新开了一个什么古镇风情街，反正也不远，开车一个小时。

　　李振东正好也想试试一件事——系统是不是真的只能在广安县消费。

　　锦屏县在广安县北边，两县交界处立着一块大牌子，“锦屏人民欢迎您”，蓝底白字，边上画了一朵不知道什么花的红色图案。

　　X7刚开过那块牌子，速度表指针过了六十，李振东就感觉不对劲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瞄了一眼，系统通知——“超出服务区域，暂时无法使用本系统。如需消费，请返回广安县境内。”

　　他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林予曦坐在副驾驶，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大衣，围巾换了一条酒红色的，衬得她脸色更白。她正低头看手机，搜锦屏县那个古镇风情街的攻略。

　　“到了没？”她抬起头来看了看窗外。

　　“快了快了。”

　　锦屏县的县城比广安县大一些，主干道也宽一些，但街边店铺的招牌新旧不一，看着不如广安县整洁。

　　那个古镇风情街在县城东边，是一片仿古建筑，青砖灰瓦的，红灯笼挂了一串又一串。

　　林予曦倒是挺高兴，下车就拿手机拍。她拍那排红灯笼，拍那个写着“锦屏古镇”的石牌坊，拍街边卖糖葫芦的老大爷。

　　李振东跟在后头，手插在裤兜里，心不在焉地看那些店铺。

　　他看见一家奶茶店，牌子挺好看。

　　“喝奶茶吗？”他问林予曦。

　　“喝！”

　　李振东走到柜台前，扫了一眼墙上的菜单，什么芋圆波波、杨枝甘露、芝士莓莓，名字起得花里胡哨的。他掏出手机点开支付码。

　　收银的小姑娘扫了一下，滴——支付失败。她愣了一下，又扫了一下，滴——支付失败。

　　“先生，您的码扫不上，您看看是不是网络不好？”

　　李振东看了一眼手机，信号满格。他又刷新了一下支付码，递过去。滴——支付失败。小姑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头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探究，大概在想。

　　“这人是不是余额不足”。

　　林予曦走过来：“咋了？扫不上？”

　　“可能是网络问题。”李振东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收了，往旁边让了半步。

　　林予曦掏出手机扫了一下，滴——支付成功。

　　她接过奶茶，递了一杯给李振东，用吸管戳开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含混地说了句。

　　“还行，没广安县那家好喝”。

　　李振东接过奶茶，吸了一口，珍珠挺Q弹的，但他尝不出什么味道。

　　“大叔，你咋了？一路心不在焉的。”

　　“没咋，可能是开车开累了。”

　　“那咱找个地方坐会儿？”

　　街角有一家咖啡馆，招牌上写着“锦屏咖啡”四个字，字体倒是挺文艺，是那种手写体的花体字，但门口那块“网红打卡地”的立牌，颜色搭配得一言难尽——粉红色配荧光绿。

　　李振东走到柜台前，点了一杯美式一杯拿铁，再次掏出手机，再次扫码，再次支付失败。

　　这一次，林予曦看见了。

　　她抿着嘴没说话，低头用自己手机付了款。把拿铁推到李振东面前两只手捧着那杯美式暖手。

　　“你这手机是不是有问题？一出来就不行了？”

　　“可能吧。改天去修修。”

　　两人端着咖啡在风情街上慢慢走着。

　　“大叔，你说你那个商场要是盖好了，会不会也搞成这样？”

　　林予曦用下巴朝街两边那些仿古建筑扬了扬。

　　“仿古不仿古，现代不现代，怪里怪气的。”

　　“不会。”

　　“那你打算搞成啥样？”

　　“现代的。玻璃幕墙，线条利索点，晚上打灯光，从省道上就能看见。”

　　林予曦想象了一下，歪着头看他：“你这描述怎么跟我见过的商场差不多？”

　　“商场不都差不多吗？关键是里面卖啥。”

　　“那你里面卖啥？”

　　“你想买啥？”

　　林予曦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

　　“好看的包。好穿的鞋。好用的化妆品。好吃的饭。”

　　“我这要求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一样一样给你配上。”

　　林予曦看了他一眼，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亮光。

　　“大叔，你对谁都这么大方吗？”

　　“分人。”

　　逛了一圈，没啥好买的。

　　古镇风情街的店铺卖的东西大同小异，丝绸围巾、木质梳子、手工糖、茶叶，每家店的货架上都摆着差不多的商品，一看就是从同一个批发市场进的货。

　　林予曦在一家卖围巾的店门口站了一秒，摸了摸门口那条展示用的丝巾，翻过吊牌看了看价格，默默放下走了。

　　“咋不买？”李振东问。

　　“不值那个价。”

　　林予曦把手缩回大衣兜里。

　　“同样的东西，在省城那个商场里打完折比这便宜一半。这种景区里的店，专坑外地人。”

　　李振东笑了一下，脑子里想的是：以后他的商场里可不能有这种店。

　　回广安县的路上，林予曦靠在副驾驶睡着了。

　　她歪着头，围巾滑下来搭在肩膀上，马尾辫被椅背压得有点散，露出脖子后面一小截白净的皮肤，很细很软。

　　李振东把空调调高了一度，把车速放慢了一点省道上的坑洼她可能感觉不到。

　　X7驶过广安县界的时候。

　　李振东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趁红灯瞄了一眼——“您已返回服务区域。系统恢复正常使用。”

　　他没吭声，把手机扣回支架上。

　　车子停在林予曦家小区门口。

　　她醒了，揉了揉眼睛，围巾重新围好，从脚边拎起那个帆布袋子。手搁在车门把手上。

　　“大叔，今天你手机咋回事？”

　　“可能是信号不好。”

　　“锦屏县信号不好？人家也是县城，信号能差到哪儿去？”

　　李振东不说话了。

　　林予曦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问了。反正你这个人，秘密多得很。”

　　李振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说什么？说“我的系统只能在广安县消费，出了广安县就不好使了”？

　　说“我是一个每天到账一千万的幸运儿，但系统限制了我的消费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