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临牌下来了。

　　销售小刘把钥匙交到李振东手里：“哥，您慢点开，有啥问题随时给我电话。”

　　李振东接过钥匙，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孙大伟坐在副驾位，安全带系了两遍，还是不放心，又拽了拽。

　　“你至于吗？”李振东看了他一眼。

　　“头一回坐这么好的车，我怕安全带不结实。”

　　李振东笑着摇摇头，挂挡，松刹车，X7稳稳滑出4S店的大门。

　　广安县的马路不宽，但车不多。

　　到达清水湾门口停下，看着那栋旧楼，又看看旁边那块长满杂草的空地。

　　“清水湾现在也没个像样的停车场。”

　　“旁边那块地拿下就有了。”

　　李振东掏出手机，给孙正茂发了条微信：“三叔，空地的事有回信了吗？”

　　过去五分钟，孙正茂回了一条语音。

　　“你小子动作够快啊，我问了国资办的老吴了，他说那块地可以卖，明天上班让我带你们过去谈，价格大概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五之间，具体看你们怎么谈。”

　　“三叔说明天过去谈。”李振东看着那片荒地，忽然笑了。

　　“你笑啥？”孙大伟问。

　　“我在想，这块地要是拿下来，停车场一建，充电桩一装，跟清水湾连成一片，那才像样。”

　　孙大伟也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

　　“我要带着我的旗帜我的奖章带上我的兄弟们在山顶上面摆造型…”

　　铃声响起。

　　他掏出来一看——妈。

　　“喂，妈？”

　　“李振东！！！”

　　这一嗓子差点把他耳膜震穿。

　　孙大伟在旁边都听见了，缩了缩脖子。

　　“你个小兔崽子！你回来了不回家？你眼里还有没有你妈？你爸说你在广安县待了好几天了，你当你是哪国首富呢？你连个家你都不回？”

　　李振东把手机拿远一点：“妈，你听我辩解…”

　　“辩解啥辩解？你孙叔刚才跟你爸打电话，说你要买县里那块地，你爸还以为是诈骗电话！你也不说回来看看你爹你妈！”

　　李振东愣了一下：“孙叔？哪个孙叔？”

　　“还有哪个孙叔？你三叔！孙正茂！他跟老李头多少年交情了！”

　　李振东这才反应过来——对，孙正茂跟自家老爹李正春认识。

　　广安县就这么大点地方，谁跟谁不沾点亲带点故？

　　“妈，我这不是忙嘛……”

　　“忙忙忙！你忙得连回家吃口饭的功夫都没有？我告诉你李振东，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你要是不回来，我就让你爸开着三轮车去把你绑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李正春闷闷的声音：“我可绑不动他，他现在可是只大牛马。”

　　“你闭嘴！你也管管你儿子！”

　　“我管不了，你管吧。”

　　李振东听着一阵头大，赶紧说：“妈，我回去，我这就回去，您别上火。”

　　“快点！我炖了酸菜排骨，你爸还开了一瓶好酒，你要是敢不回来，以后别叫我妈！”

　　嘟——电话挂了。

　　李振东拿着手机，叹了口气。

　　孙大伟在旁边憋着笑：“咋样？挨骂了吧？我就说你回来好几天了不回家看看，你心也太大了。”

　　“我不是想着先把正事儿办完再回去嘛。”

　　“正事儿？你妈就是最大的正事儿。”孙大伟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赶紧回去吧。”

　　“你快走吧，别让你妈等着急了。对了，帮我带个好，跟叔和姨说我改天去看他们。”

　　“行。”

　　孙大伟下车。

　　李振东发动车子，导航设到城东——广安县城东老家属院，他家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一路上他都在想，等会儿怎么跟爸妈解释这钱的事儿。

　　中彩票？系统？都不太好说。

　　算了，先回去再说，大不了就说是跟朋友合伙做项目赚的，含糊过去。

　　车子拐进家属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老家属院没有固定车位，李振东把X7停在楼下空地处，熄了火，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下车。

　　上楼。三楼。左拐。

　　门是开着的。

　　酸菜炖排骨的香味从里头飘出来，混着葱姜蒜爆锅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李振东在门口站了两秒钟，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前几天他还在京城，吃的是外卖快餐，哪有这味儿。

　　“妈。”

　　他喊了一声，跨进门。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他妈赵桂兰围着个碎花围裙，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来，一看见他就骂上了：“你还知道回来？”

　　但骂是骂，眼角的笑纹根本藏不住。

　　李振东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他爸李正春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一瓶开了口的白酒。

　　李正春穿着件旧毛衣，头发花白了大半，但精神头还行，正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

　　“爸。”

　　李正春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抿了一口酒，然后把酒杯墩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买车了？”

　　“买了。”

　　“多少钱？”

　　“……一百多万。”

　　李正春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酒杯碰倒。

　　他赶紧扶住，抬起头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振东，你跟爸说实话，你是不是干什么违法的事了？”

　　“爸，真没有。”李振东在对面坐下来，搓了搓手，“就是……赶上了一个好项目，赚了点钱。”

　　“赚了点？一百多万的车叫赚了点？”李正春的嗓门上来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这时候赵桂兰端着一盆酸菜炖排骨从厨房出来了，把盆子往桌上一墩。

　　“行了行了，先吃饭！孩子刚回来你就审上了？”

　　赵桂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李振东，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瘦了。”

　　“妈，我没事，壮着呢。”

　　“壮啥壮，脸都小了一圈。”

　　赵桂兰抹了抹眼角，转身又去厨房端菜，一边走一边念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吃的酸菜排骨，多吃点。”

　　菜上齐了：酸菜炖排骨、红烧鱼、地三鲜、一盆西红柿蛋花汤。桌子不大，摆得满满当当。

　　一家三口坐下来。

　　李正春给李振东倒了一杯酒：“来，陪爸喝一个。”

　　李振东端起杯子，跟李正春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半。白酒辣得他龇了龇牙，嗓子眼跟点了火似的。

　　“爸，妈，我这次回来，是想在广安县干点事。”

　　“我跟大伟合伙，把清水湾洗浴中心盘下来了。”

　　“清水湾？”李正春筷子停在半空中，“老周那个清水湾？”

　　“对，就那个。”

　　“多少钱盘的？”

　　“三百来万。”

　　李正春和赵桂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李正春才开口：“振东，你这到底是赚了多少钱？”

　　李振东想了想，决定说个大概数字：“一两千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