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李正春猛地咳嗽起来，被酒呛的。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吓人？一两千万？你当是天地银行的？”

　　“妈，真的，我没骗你们。”

　　李正春擦了擦嘴，看着李振东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行了，你不愿意说就不说。反正我跟你妈就一个要求——别犯法！”

　　“爸，我保证不犯法。”

　　“那就行。”李正春端起酒杯，“来，喝酒，吃菜。你妈炖了一下午的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饭桌上的气氛慢慢松弛下来。

　　李振东吃了一块排骨，又吃了一块，满嘴都是小时候的味道。

　　赵桂兰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夹菜，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妈，够了够了。”

　　“你小时候一顿能吃三碗饭，现在吃这么点就不吃了？”

　　“那时候长身体呢，现在长够了。”

　　“你妈就是嘴硬，刚才骂你骂得凶，一看见你就只会往碗里夹菜了。”

　　赵桂兰瞪了他一眼：“你闭嘴！你刚才不也骂来着？”

　　“我那是关心。”

　　“我也是关心！”

　　李振东看着老两口拌嘴，嘴里嚼着排骨，心里头热乎乎的。

　　吃完饭，赵桂兰收拾碗筷，李正春把李振东叫到阳台上，爷俩一人搬了个小板凳坐着。

　　晚风吹过来，家属院里有人在遛狗，楼下的老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振东。”李正春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爸问你个事儿。”

　　“嗯。”

　　“你跟大伟合伙，大伟出啥？他有几个钱我还不知道？”

　　“大伟没出钱。”李振东说，“他出人出力，跑腿办事儿。我一个在外面待了这么多年，回来啥都不熟，得有个人帮我。”

　　李正春想了想，点点头：“大伟这孩子实在，你们从小一块长大的，靠谱。就是他那三叔孙正茂，你知道不？”

　　“知道啊，就是他三叔帮我们约的周叔，明天还要带我们去国资办买旁边那块地呢。”

　　“孙正茂跟你爸我认识几十多年了。”

　　李正春弹了弹烟灰。

　　“今天就是他给我打的电话，说你回来了。我一听还以为是骗子，结果他说了好多你的事儿，我才信了。”

　　李振东挠了挠头：“我这不是忙忘了嘛。”

　　“忙忘了？你妈念叨你好几天了，说你回来也不打电话。”

　　李正春把烟掐灭，“明天谈完地的事儿，你带着大伟他们来家里吃顿饭。你妈说了，要好好请请孙正茂，感谢人家帮你张罗。”

　　“行，我跟三叔说。”

　　李正春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进屋了。

　　李振东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楼下那辆X7，又看看家属院里那些旧楼，心里头五味杂陈。

　　手机震了一下。

　　孙大伟发来微信：“振东，挨完骂没？明天几点去接你？”

　　李振东打字回过去：“八点，准时到。顺便带上三叔，我妈说了，明天谈完地请三叔来家里吃饭。”

　　孙大伟秒回：“好嘞！我妈也说了，让我给你带两瓶好酒，说是她腌的咸菜你小时候最爱吃，让你明天拿回去。”

　　“行…”

　　李振东忽然觉得，回广安县这个决定，可能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他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振东！起来没？我来接你了！”孙大伟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中气十足。

　　李振东揉着眼睛去开门，孙大伟穿着一件崭新的夹克衫，头发打了发胶，整个人精神得跟要去相亲似的。

　　“你咋来这么早？不是八点吗？”

　　“我激动啊！头一回跟三叔去国资办谈买卖，睡不着！”孙大伟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叔和姨呢？”

　　“我爸出去买早点了，我妈在厨房。你吃了没？”

　　“吃了吃了，我妈给我煮的面条。”孙大伟从身后拎出两瓶酒，“给，我妈让我带的。”

　　李振东接过酒，把他让进屋。

　　赵桂兰从厨房出来：“大伟来了？快坐快坐，粥马上好，再吃点。”

　　“姨，我吃过了…”

　　“吃过了再吃点。”

　　孙大伟乖乖坐下来，又吃了一碗小米粥，就着咸菜，吃了两张葱油饼，撑得直打嗝。

　　八点整，孙正茂的电话打过来了：“你俩准备好了没？我在你们家属院门口了，赶紧下来，国资办老吴九点上班。”

　　李振东和孙大伟下了楼。

　　“这是你的车？”

　　“嗯，昨天提的。”

　　孙正茂绕着X7转了一圈，摇了摇头：“你小子是真有钱啊。我在机关干了半辈子，开的还是帕萨特，你开上X7了。”

　　孙大伟在旁边嘿嘿笑：“三叔，您别羡慕，振东说了，等咱赚了钱，给您换辆奥迪A6。”

　　“拉倒吧，我可不敢要。”

　　“走吧，坐我的车去，你那X7太扎眼了，开去国资办老吴还以为来了哪个大老板，到时候不好讲价。”

　　孙正茂摇了摇头，发动帕萨特，往国资办的方向开去。

　　“三叔，老吴那个人好说话不？”

　　孙正茂笑笑了笑：“好说话？那得看你怎么跟他唠。”

　　广安县国资办在县政府大楼三层，一间不大不小的办公室。

　　“老吴！”孙正茂推门进去，笑着递了根烟，“忙着呢？”

　　吴建国接过烟，没急着点，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李振东和孙大伟，嘴角动了动：“就他俩？要买那块地的？”

　　“对，我侄子，跟他发小。”孙正茂拉过两把椅子，“坐坐坐，别客气。”

　　李振东和孙大伟坐下来。吴建国把烟别在耳朵上，从抽屉里翻出一沓文件，摊在桌上，戴上老花镜。

　　“清水湾旁边那块地，四亩三分，原来是县运输公司的停车场，公司黄了之后地就收归国有了。闲置了三年多，你们要买，县里是欢迎的。”

　　他翻了翻文件，抬起头来，“你们打算干啥用？”

　　李振东说：“停车场，加充电桩，再加个户外烧烤区，跟隔壁清水湾配套。”

　　吴建国点了点头：“行，用途没问题。你们能出多少？”

　　李振东看了孙正茂一眼，孙正茂微微点了下头。

　　“一百四十万。”李振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