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塔林
第二天清早。
香积寺内虽然掺杂各种声音,却仅仅是稍显混乱。
很显然,不论是刘氏、刘大,又或者杨昭这些被赋予新身份的,又或是其他人,已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类似归属感。
这种东西,极为难得,也算是香积寺终于踏出了重要一步,至于彼此之间的磨合和各自手头工作的推进及完成,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关于这一点,陆衡想的是,走一步看一步,若是谁不合适,那就考虑换人。
不过。
就香积寺现在的规模,也谈不上换人。
殿外。
杨昭正领着陈大石一众人进行操练,招式虽然简单,但有模有样。
既然选择了给予小石头机会,便不会一直盯着这个人,他相信陈大石这个人也看得明白。
瞧见陆衡,杨昭等人将目光投了过来。
“郎君。”
陆衡嗯了一声,对着陈大石几人道:“你们几个来香积寺比较晚,也没见过杨昭的出手,不过某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他的身手不比杜疤差。”
故意在陈大石等人面前再次提及杜疤,为的就是想让小石头几人明白一个道理,留在香积寺老老实实的,对他们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陈大石的脸上挂着一丝错愕,杜疤的本事他可是听说过的,终南山里有名的流寇头目。
身手自然不凡。
前段时间不知出于何缘故,竟然下山跑去替赵家干活。
而后他又听说。
这人回到了终南山。
至于这些消息是真是假,不得而知。
此刻。
陆衡说这些,很显然是见过杜疤。
他抱拳道:“郎君,那杜疤是来过香积寺?某可是听说,这人在终南山的一众流寇中,也是排得上号。”
陆衡微微颔首,目光从陈大石脸上扫过,又落在院子中央正在操练的那几道人影上。
“来过。”他的声音不大,“去年腊月,这位带着赵家的私兵,十几个人,应赵二爷的令,来了香积寺,伤了云山,也折了刀。最后被刘大一刀扎穿手腕,退了。”
陈大石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身后正在比划招式的郑七和牛三也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
“那一刀之后,杜疤再没来过。”陆衡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不是他不想来,是他拿不准香积寺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底牌。”
他顿了顿,看向杨昭,“杨昭,你接着练。某去后头看看。”
“好。”
陆衡转身朝后院走去,脚步声在青砖甬道上不紧不慢地响着。
陈大石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然后偏头看了杨昭一眼。
杨昭没有看他,只是把短刀从腰后抽出来,在晨光里翻了个面,刀刃上的一道浅痕在日光下格外清晰。
“杨……杨大哥。”陈大石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郎君方才说,杜疤伤了云山兄弟,又折了刀。那是怎么个打法?某听说杜疤的刀可是快得很。”
杨昭把短刀插回腰后,抬起眼看了陈大石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他刀快,但手不够稳。被刘大抓住空隙,一刀就够了。”
陈大石张了张嘴,想再问,又咽了回去。
他身后的小石头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根木矛,指节泛白,没有吭声。
郑七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哥,那杜疤……真被刘大伤了?”
陈大石没回头,只是闷声道:“郎君说的话,还能有假?”
郑七缩了缩脖子,不再问了。
杨昭没有理会这边的窃窃私语,走到院子中央,拍了拍手。
“接着练。第二式,从起手再来一遍。”
众人重新列队,木矛横刀在晨光里起落,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
………
后院。
刘氏正带着徐氏、张氏在库房门口清点粮食。
几个半大孩子则正与小九嬉戏打闹。
只见几袋粗粟码在墙根,麻袋口扎得严严实实,上面压着几块旧木板防潮。
刘氏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根烧焦的木炭,在一块旧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数字。
“陈米三石四斗。”她念叨着,在木板上划了一道,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麻袋,“新粮……还没动。”
徐氏在一旁帮着扎袋口,张氏在后厨门口淘米,炊烟从灶台后面的烟道里袅袅升起,混着粥的香气,在晨风里飘散。
刘氏写完最后一笔,站起身来,揉了揉蹲麻的膝盖,一抬头,正看见陆衡从甬道那头走过来。
她愣了一下,连忙把木板往身后藏了藏。
“郎……郎君。”
陆衡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她身后那块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木板,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被炭灰糊了一半,但还能隐约看出“三石四斗”“盐”“咸菜”几个词。
“记得什么?”陆衡问。
刘氏抿了抿嘴,把木板从身后拿出来,双手递过去,声音低低的:“库房里的东西,奴家怕记混了,就……就自己瞎画了个数。”
陆衡接过木板,看了几眼,把木板还给她,语气平淡:“挺好的,往后就这么记,每天入库出库,都记下来。不会写的字,问某。”
刘氏点了点头:“……好。”
陆衡看了一眼墙根码着的麻袋,又看了一眼后厨烟囱里冒出的炊烟。
“粥熬了多少?”
“够全寺的人吃两顿。”刘氏说,“按郎君说的,粥稠一些,每人一碗,不多不少。”
陆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刘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走远,才低下头,继续忙活自己的事。
小九见状,朝着刘氏招呼了一声,连忙跟了出去。
………
后山。
周虎、冯进早已等候在入口处。
对于地契后边显露出来的塔林二字,陆衡早就有了一探究竟的想法。
此前各种事情缠身,一直脱不开身。
如今香积寺已经不需要他对大小事情都上心,他也需要对这个搁置了将近一月之久的秘密一探究竟。
塔林到底有什么,他没去过,静远也没有对他说过。
“郎君,俺和老冯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周虎咧嘴笑了笑,然后眉头一皱。
“小九,你咋也跟来了?郎君不是让你帮刘娘子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