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能再等
“老四,怎么说?”
“这地方,怕是有人来过……”
“某也是这么想的。”沈云山轻轻一笑,显得有点随意。
“那还继续吗?”
“不继续了,以免打草惊蛇。”
“好。”老方沉默地点头。
两人随即沿着原路返回,既然知道所要寻之地有人活动的痕迹,那自然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至少可以确定一点,终南山里的流寇,或有人也懂盐泉,并能够合理利用。
这是一个对他们很不利的发现。
除非陆衡那真有将盐泉之水炼制成粗盐的法子。否则,香积寺怕是要再度陷入困境。
而且,年关将至,粮价大概率又会上涨。
沈云山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不清具体情绪。
老方也沉默着,他也清楚这个发现的重要性。
顺着约定好的标记,两人很快看到了周虎、刘大两人的身影。
然而。
就在他们刚要有所动作之时,却见不远处的隐蔽处,忽然走出来几道身影。
沈云山眉头一皱,暗叫不妙。
老方会意,将手放回腰间。
他来时并没有见过这几道陌生的身影,很显然,这些人大概率早就守在这里了。
所以……
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终南山里凡是活的盐泉,大概率是被各方流寇势力都安插了或多或少的人看守。
“老三,怎么说?”这次轮到老方先发言了。
他语气微冷,像是做足了准备。
比如说——
杀!
沈云山微微摇头,低声道:“退!”
老方愣了一下,现在退,岂不是……
多余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同时也想明白了,现在三者之间的关系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谁知道黄雀后面有没有老鹰,老鹰后面又有没有猎人。
老三此刻的做法无疑是最明确的,因为赌不起,一旦赌输了,所有的谋划都是镜中花,水中月。
后退的同时,两人也一并将约定的印记处理掉了,如果周虎和刘大二人有幸看到,想必也能立刻反应过来。
……
山涧内的周虎忽然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这种感觉,以前上山打猎的时候,也有过。
他看向刘大,轻轻眨了眨眼。
刘大瞬间明悟。
周虎这是提醒,有人来了。
两人又往里走了一段距离,各自找了一块足够藏身的地方,猫了起来。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很快。
有轻微的话音从外传来。
“贼帅也真是的,想一出是一出,就这破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来?”
“老七,你小子胆肥了是吧?贼帅的决定也敢质疑?”
“三哥,这不是跟着你嘛,知道你嘴严,不会乱嚼舌根。”
“噗嗤——”
“……”
忽然间。
声音骤然消失。
“里面的兄弟,我看见你们了,出来吧!”只见三哥朝着山涧内开口,右手紧紧握在刀柄之上。
方才他注意到了地上莫名多出的两道脚印,虽然很浅,但仍是能看得出来,一直朝前延伸,直到山涧口。
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很显然是奔着此处盐泉来的。至于躲在暗处之人,是不是终南山内部的其他势力,不得而知。
周虎两人闻言,心下一紧。
虽说早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但真正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有些紧张的。
周虎随即看向刘大,意思不言而喻。
杀出去。
刘大轻轻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这个时候出去,不是上策。
但一直躲在山涧里面,那也不是办法。
唯今之计,只能先等等看。
半个时辰后。
很明显能感觉到,温度降了下来。
本就是腊月。
又是山里。
周虎把背脊贴紧石壁,一只手攥着横刀的刀柄,呼吸压制得极低。
外头那几句对话在两个流寇的脚步声远去后渐渐沉寂下去,山涧内只剩下泉水流过岩缝的细响和他自己胸腔里闷闷的心跳。
“走了。”周虎压低嗓子,正要起身,却被刘大一把按住手背。
“人走,哨没走。”
刘大的独眼在昏暗中微微眯起,指了指出山的方向——干沟两侧的岩壁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两处被枯藤遮住大半的凹口,如果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里蹲着人。
那是伏哨。
流寇在这一带设的不是流动哨,而是蹲点哨。他们不是路过巡查,是在长期盯守。
周虎顺着刘大指的方向看了片刻,后脊又凉了半寸。
若不是刘大拦着,他刚才一冒头就等于把自己送到了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两人继续伏在石壁后面。
时间被山风拉得又冷又长,日头慢慢往西斜,干沟底的阴影越拉越宽,从沟底一寸一寸爬到岩壁上,终于将那两个伏哨所在的凹口也吞了进去。
天色将暗未暗时,刘大终于松开了按在周虎手背上的那只手。
“可以了。等那两个人换哨,有一个空隙,从干沟侧面的碎石坡下去,贴着岩壁走,不要踩枯枝,不要抬头。”
周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低声道:“老刘,那两个人什么时候换哨?”
“天全黑之前。那时候换哨的人还没到,蹲哨的人已经蹲不住了。”刘大顿了顿,独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以前在终南山待过一段时间,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两人等完最后半盏茶,趁着天边最后一线灰光被夜色吞没的当口,一前一后摸出石壁,贴着干沟侧面的碎石坡滑下去,脚步压得极轻,沿着来时记下的那条采药人小路悄无声息地往山外移动。
背后那片山涧在夜色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盐泉的水还在汩汩流淌,在霜面上结出又一层新的白霜。
与此同时,沈云山和老方已经退到了干沟下游的出口附近。
他们把沿路的标记清干净,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岩台,远远望着山涧方向。
沈云山断刀横在膝上,老方将横刀靠着岩壁搁在手边,咽下从怀里摸出的几口干麸饼,又捧了一捧积雪塞进嘴里。
他们计算的时间与刘大周虎差不多。
如果在天黑之前还等不到人,就折回去找。
正想着,对岸碎石坡上传来极细微的沙沙声,两颗脑袋从枯藤丛里探出来,正是周虎和刘大。
四人无声地汇合,没有多余的言语,沿着采药人小路继续往外撤。
走出干沟范围时,月亮已经从云隙里漏出半线冷光,将终南山的山脊刻成一道明暗分明的长线。
四人加快脚步,沿着山路朝神禾原方向赶。
……
次日。
香积寺。
“郎君,这个时候去赵家,是不是太急了一些?”杨昭跟着陆衡一同站起身来,出声提醒。
小九也收齐了嬉笑的神色。
冯进眉头紧锁,时不时看向寺外。
周虎一行四人出发终南山已经过去一天一夜,加一个上午,按理说,也应该要回来了。
但迟迟没有出现。
无需陆衡提醒,大家都明白。
不能再等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