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合作
之所以反复强调,而是陆衡忽然有种错觉,香积寺再度被监视了起来。
不是外部,而是内部。
袍哥那边的合作,他是不抱有太大希望的,但结果成功了。
以他对袍哥的了解,这个人并非如他所想那么简单。前脚香积寺栽了大跟头,后脚还同意了合作。
从刘大及周虎带回的那些信息可以看出,袍哥这伙人,内部是不团结的。至于缘由,绝不仅仅是因为栽跟头这件事,必定还有他所不知道的。
就比如那位“二爷”。
陆衡略做思忖,忽然朝着看了老方一眼。
老方回来说,那个跟踪他、跟踪刘大等人的那个人不是死在自己手上,那人是谁杀的?目的又是什么?
栽赃?
陷害?
还是其他什么?
那位跟踪者前脚威胁了刘大,然后老方去追这个人,再就是老方发现这个人死了。
而从小九带回来的那些话,可以推断出,刘大很明显认识,而他自己也承认了这人。
至于刘大带回来的那块令牌,他看了,并无什么特殊之处,这同样是他想不通的一点。
赵家那边,年前赵德茂说会带赵季良来香积寺,直到现在,不见赵家任何人。
而塔林,挖出来的几件老旧物件,同样有些蹊跷。
冥冥中,似乎……
陆衡觉得,自己对“明君”及其所在的组织,想得依旧太简单了。
香积寺,必然还有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的暗桩。
会是她么?
如果真的是,那是不是说……
陆衡将心中那丝疑虑悄然按下,不做声色的闭上眼。
然而。
杨昭敏锐的捕捉到了陆衡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异色。
郎君这是在怀疑谁么?
明天就是和袍哥谈合作的日子,还是说,郎君是不放心谁?
他的目光,同样扫过殿内。
这些人,有他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也新加入的,也有一起并肩作战过。
以前静远在的时候,香积寺这间庙就容下了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走了,有些人留下来了,还有些人彻底消失了。
但杨昭总觉得,不论是那些走了的人,又或者说消失了的人,都似乎有些……
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郎君曾和他说,自己去神禾堡之前把地契交给了刘氏保管,回来之后,刘氏说地契背面有塔林二字。
关于这件事,他并没有问刘氏,但注意力也相应的多了一些。
在此之前,他从未有多余的注意力在这个年轻的妇人身上。
“会有危险吗?”杨昭在心头暗道。
他看向沈云山,招了招手。
沈云山见状,走了过来,低声问:“大哥,怎么了?”
“明日小心一些。”杨昭提醒道,“对了,你和老方也说一声。”
沈云山有些不明所以,但仍郑重回答道:“大哥,我明白。”
杨昭并没有将自己的怀疑说出来,这个时候说这些,并不合适,刘氏这段日子以来,做事中规中矩,几乎挑不出半分瑕疵。
就算真是,那也需要看陆衡会如何决断。
沈云山回到自己的位置,却在不断思考。
大哥刚刚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让我小心,也让四哥小心。
难道是会有变故?
罢了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刘大此刻也是心绪不宁。
明日与袍哥与合作,于他而言,意味着很多。
不论成功与否,他都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这是一次选择。
但他不知道,这次的选择是否正确。
回来香积寺的路上,也是思考过很多问题,袍哥为什么会同意合作?
仅仅是因为手下的虎子的背叛?
还是因为那位“二爷”?
明天是带着周虎和老方一起过去的,袍哥说的那个地方,他今天也去踩点过,并不见任何不妥。
忽然。
他想到一个问题。
袍哥为什么要说三日后?
还是神禾原的那片枯草地。
难不成?
只是瞬间,刘大不自觉惊出一层冷汗。
………
神禾原。
正如史书上所描绘一般,这片横亘在长安与终南山之间的黄土台原,冬末春初时节只余满目枯黄。
枯麦地在神禾堡东南方向约五里处,是一片撂荒多年的旱地,连野草都长得稀稀拉拉,也是极少有人来。
巳时三刻。
刘大、周虎及老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枯草地。
“老刘,你说袍哥会带多少人过来?”
周虎这么一问,刘大这心里其实也没底,袍哥一伙人具体有多少人,他也不清楚,那日所见也不过是一小部分人,既然是谈合作,谈买卖,那来的人数应该不会少。
“周虎兄弟,你现在问我袍哥来多少人,说实话,我这心里也没底啊。”刘大如实回答。
在这件事情上,他并没有盲目自信。
老方的目光只是时不时的扫过四周,虽说被埋伏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要注意一些。
大哥让老三沈云山给他传话小心一些,而不是亲自和他说,很显然是暗示。
至于小心谁,不得而知。
不多时。
只见目光所及之处出现两匹马,一前一后。
前面那匹马上坐着一个精瘦的汉子,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皂色短褐,腰间挎着横刀,马走得慢悠悠的。
后面那匹马上则是坐着一个年轻人,周虎和刘大一眼就认了出来。
周虎忍不住问道:“那小子怎么也来了?他不是背叛了袍哥吗?”
“不知道。”刘大摇头道,独眼一直盯着走在前边的那精瘦汉子,“或许事情的真相并非我们所看到的那样,又或许袍哥这人心胸宽广,什么人都可以容得下。”
周虎眉头一皱,并不太认可这个说法,撇了撇嘴,道:“老刘,你的意思是演戏给俺们看的?”
“是也好,不是也罢,只要今天双方的合作能成,就行。”
刘大毫不在意的说着,现在袍哥出现了,事实上已经代表了很多层的意思。
还有就是,这片枯草地,大概率是有其他势力的人盯着的。
如赵家、又如神禾堡。
“老刘,你说的没错,郎君昨天也是这么和俺说的。”周虎回了一句,并对老方使了一个眼色。
“人来了。”老方提醒道。
………
“就你们三个?”袍哥坐在马背上,并未下马,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是,贼帅。”刘大上前一步,微微抱拳,声音平稳,“郎君今日有其他要紧事需处理,与你们的合作,已经全权交给某处理。”
刘大并没有说陆衡不来,只是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但见袍哥此刻语气,似乎并不买账,又或许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买账。
事实上,他也不明白为何郎君会不来,这等合作,对于香积寺而言,乃是大事。
此前不论是与神禾堡,还是和赵家,陆衡都是亲自出马,唯独终南山,从头到尾都只是让他主导参与,然后安排了周虎一同前往。
“你来处理?”袍哥讥笑一声,“如果是这样,我倒是觉得,你们郎君是没有一点诚意。”
“还有,要想合作,让姓陆的现在过来,老子他妈的今日都下山了,给足了你们诚意。”
说完,他掉转马头,做出了要离开的架势。
刘大一愣,袍哥这和前两日所见完全不同,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就算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那未免也太快了一些。
周虎皱眉低声道:“袍哥这老小子现在什么意思?”
至此,刘大反而确定,袍哥一定是有见不得光的谋划,不然若是真想合作,哪会在意那么多。
当然,郎君没来,这事传出去,的确让袍哥没了面子,以后在道上混,难免会被人拎出来作为饭后谈资,但成大事这何必在乎这些小节,而且据他所知,袍哥也不是这样的人。
这样做的目的很显然,想逼郎君过来。
周虎的问题,但没人能够回答。
只听见袍哥又对着下马的年轻人道:“虎子,既然香积寺这边如此行事,我们也礼尚往来,今日合作,便由你全权处置。”
“是。贼帅。”虎子沉声回应,目光转而落在刘大身上,“某家贼帅刚刚的话,想必几位也听清了吧。”
这话听来是那么一回事,但仔细一想,却不是,在袍哥看来,既然陆衡如此儿戏,那他索性更甚之。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当先的是一位身穿旧絮袍的年轻人,步子不快不慢,身后跟着一个沉默的汉子,腰间挎着横刀。
刘大独眼猛地一缩,无奈苦笑一声。
周虎一怔:“郎君?你怎么来了?”
陆衡笑了笑,径直走到最前,迎上袍哥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贼帅,某来晚了。路上想了一些事情,耽搁了。”
“你的人不是说你有要紧事需处理?”袍哥不怒自威的反问,他倒要看看,眼前这个年轻的读书人如何巧舌如簧。
这三天的时间,他也已经将内部重整一顿,留下的都是忠心不二的,也想明白了一些事,以往他太仁慈了一些,觉得对这些一直跟着他的这些兄弟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想想,真是愚蠢。
有钱有粮的情况下,那必然是他说了算,要是都穷得快揭不开锅,谁还跟你称兄道弟,替你去卖命?
这话糙理不糙,想透彻这一点后,袍哥觉得心中再无多余的愧疚。
“某让刘大找的拖延时间的借口而已。”
“你倒是……坦荡。”袍哥翻身下马,语气轻快不少,瞥头看了一旁的虎子一眼。
“坦荡说不上,某来,也仅仅是想与贼帅合作罢了。”
“既然陆郎君如此开门见山,那就谈谈。”
“行。”
………
香积寺内
杨昭对着小九道:“小九,郎君给你安排的工作,这些天可还习惯?”
小九闻言,微微一愣,“大哥,怎么?是有事要问我?”
杨昭见自己的心思被一眼看穿,微微点头。
小九见状,心神顿时一凛。
大哥很少找他了解情况,今天算是破天荒,问的又是这些天,意思不言而喻。
这是有情况。
他不着痕迹的瞥了后院一眼,并未发现任何不妥,又仔细回想了与刘氏等妇人相处的日常,同样也是极为正常。
一时间,他陷入沉思当中。
片刻后。
小九忽然说道:“大哥,你放一百个心,我对她们不会产生什么儿女感情的,好男儿志在四方,如今几位哥哥的大仇还未得报,也没有建功立业,做出一番事业…”
“那就好。”
杨昭见小九误会了,也没有过多解释,他也仅仅是怀疑,就像当初对王老七一般。
只是,他不知道陆衡又是如何想的。
小九一怔。
大哥还真是这么想我的?
拿我当曹操,喜欢人妇不成?
正思考着,刘氏走了过来。
“杨大哥,小九兄弟,郎君他们啥时候回来?”
“郎君没说,但想来也不会很久。”
刘氏闻言,没有再问,只是道:“那行,奴家便先去准备了。”
没走几步,她又停下脚步,“对了,杨大哥,粮食不是很多了,估摸着最多七八日光景,便会见底。”
“行,某知道了,待郎君回来,某会一一告知郎君。”
待刘氏走远后,小九这才道:“也怪难为这位刘娘子了,一边要照顾刚满一岁的孩子,又要替郎君管操持内务。”
“不是还有张娘子她们二人?”杨昭不解的问,对于后院的那些琐碎之事,他本打算不继续了解了,但现在好像还有不为人知的内情。
“她们两个跟刘娘子可不是一条心。”
“不是一条心?”
杨昭愈发不解,在他看来,三人之间可是一直和和气气,关系融洽。
“是啊,好几次我都看到刘娘子安排一些事,这两人都装作听不见。刘娘子没法,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干。”
“那为何不与郎君说?”
小九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大哥,你不懂,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还是三个女人。刘氏是有能力没错,但是你又怎么确定其他两人没有能力?”
“这话意思是?”杨昭心中暗忖,愈发不解。
“那你觉得谁的能力最强?”
“张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