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人在大唐,刚进香积寺

第100章 灵州

  “有些发现。”陆衡点头道,指了指边上带回来的几样东西,“你也看看吧。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闻言,杨昭放下粥碗,走到那堆物件跟前,蹲下身来。

  他没有急着伸手,目光先在那只陶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那卷发黄的纸上,最后落在那柄锈迹斑斑的短刀上。

  “这是……从塔林挖出来的?”他抬眼看向陆衡。

  “嗯。”陆衡点头,“还有些银子,小九收着了。你先看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杨昭先拿起那罐粗盐,揭开蜡封,用手指捏了一点搓了搓,放在鼻尖闻了嗅,又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这是终南山的盐。”他的声音很平静,“某认得这个味道。年前周虎他们取回来的水样,熬出来的盐也有这股土腥气。不过这罐盐至少埋了十几年,咸味都跑光了。”

  他放下陶罐,又拿起那卷残破的文书,小心翼翼地展开。

  “……子午谷西……盐……填之……”他念出那几个勉强能辨认的字,眉头微微皱起。

  “某看着,这个字不像‘填’。”他指了指那个模糊的字迹,“笔画比‘填’少,某觉得这个字更像是‘镇’字。子午谷西……盐镇。”

  “盐镇?”陆衡面露不解。

  “私盐贩子私下立的镇子,不在朝廷册籍上的那种。”杨昭把文书重新卷好,搁在一旁,继续解释道,“子午谷那条道,从太宗朝就有人开始偷偷运盐。官府管不住,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有人在谷口西边立了个牌子,叫‘盐镇’,不是真的镇子,是贩盐的人自己认的地界。哪家贩盐的在这条道上出了力,就在镇上留个名。”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但这卷纸不像是盐镇的留名册。纸太薄了,是写字用的,不是挂牌子用的。更像是一封信,或者一份契约。”

  陆衡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杨昭拿起那柄锈刀,翻过来看了看刀身,又看了看刀柄。

  “这是朔方军的缠法。”他低声说,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某在永安巷见过。那批解池盐的接货一方,有一个人就是用这种缠法缠的刀柄。”

  殿内安静了片刻。

  周虎蹲在门槛边上,没敢出声。

  小九靠在柱子上,紧盯着那把刀。

  冯进站在门边,目光落在杨昭手上,一动不动。

  陆衡从杨昭手里接过那把锈刀,翻过来看了看刀身,“能看清是什么字吗?”

  杨昭摇了摇头:“锈透了。得用醋泡,慢慢打磨,兴许能露出一两个。但不敢保证。”

  陆衡把刀搁回桌上,拿起最后一样东西。

  是那块刻着“香”字的木牌。

  杨昭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手指在那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上慢慢摩挲。

  “这不像是随意刻的。三道深,两道浅,又三道深……像是有规律。某在西市见过波斯商人用绳子打结记账,跟这个差不多。一块木牌,刻几道痕,代表几笔账,或几件事。”

  他把木牌翻过来,指着那个“香”字:“这个字,是香积寺的‘香’。但刻法跟咱们现在用的腰牌不一样。这笔划更粗,拐角更圆,像是更早的东西。”

  “多早?”陆衡又问。

  杨昭想了想:“说不好。但至少比静远大师来香积寺的时候还早。”

  “刘大呢?”陆衡看向边上的沈云山。沈云山被陆衡这一问,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刘大哥方才说去后山看看陷阱,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陆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目光落回桌上那几样东西上。

  杨昭把木牌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搁下,站起身来,拍了拍膝头的灰。他的目光从锈刀上移开,落在陆衡脸上,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陆衡端起粥碗抿了一口。

  “某在想,”杨昭压低声音,“这把刀如果真是朔方军的缠法,那埋刀的人,要么是朔方军出来的,要么跟朔方军有极深的渊源。静远大师来香积寺之前的事,某不清楚。但某记得,大师提过一次,他年轻时曾在灵州待过一段日子。”

  灵州?

  陆衡隐约记得,这地方是在大唐的西北边陲,黄河几字弯的西侧,朔方节度使的治所。

  那里是大唐防御回鹘、吐蕃的军事重镇,常年驻守着大批边军。

  一个破庙的老和尚,怎么会和千里之外的边塞扯上关系?

  这实在令人费解。

  “灵州……”陆衡低声念了一遍,目光落在桌上那把锈刀上,“大师有没有说过,他去灵州做什么?”

  杨昭摇了摇头:“没说。大师提过的那一次,还是某问起朔方军的事,他随口接了一句。某再问,他就不说了。”

  陆衡沉默了片刻,把锈刀包好,说:“先不说这个。东西收好,等刘大回来,让他也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今天的事,出了这个门,烂在肚子里。塔林的事,谁都不许往外提。”

  众人应声。

  ………

  杜曲镇,赵家大宅。

  夜色已深,后堂的烛火却还亮着。

  赵德茂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封刚送到的信。

  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谨慎。他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搁在桌上,手指在信纸上轻轻叩了两下。

  “大哥,伯安那边来信怎么说?”赵德晖坐在下首,手里端着一盏茶,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

  赵德茂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长安那边有人开始查三年前的旧账了。伯康说不是田令孜的人,也不是神策军的人,像是另一拨。”

  “另一拨?”赵德晖的眉头微微一动,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长兄:“大哥,那香积寺那边……”

  赵德茂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香积寺的事,暂且放一放。那姓陆的年轻人,比咱们想的精明。他把伯康的事捅出来,是在告诉咱们,他知道的比咱们以为的多。这种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可是,”赵德晖的声音沉了几分,“三年前那批解池盐,接货的人里,有赵家的人……”

  “所以我才说,香积寺的事暂且放一放。”赵德茂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夜风裹着早春的寒气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熄。

  “那个姓陆的读书人手里有什么底牌,某还没摸透。但他既然能在神禾堡让周文远低头,能在终南山让袍哥答应见面,说明他比咱们想的走得远。

  这种人,要么趁早除掉,要么趁早结交。除掉,现在来不及了。结交,还来得及。”

  赵德晖站起身来,走到赵德茂的身后:“那大哥的意思是……”

  “让伯安在长安多留些日子,把那本账册的事查清楚。查清楚了,咱们才知道,到底是该跟那姓陆的走近些,还是该离他远些。”

  赵德茂转过身,看着赵德昭的眼睛:“还有,香积寺那边,让老徐多盯着。那姓陆的要是真能把终南山的盐弄出来,赵家……也不是不能跟他做这笔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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