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兄弟情义
一时间,少年的思绪乱了。
他明白,有人盯上了他,目的并不是他,而是他所认识的人。
顾不上后背撞墙后传来的疼痛,他猛然抬起头,借着巷口漏进来的一点天光,看向前方。
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约莫四十来岁,面白短须,穿着一件半旧的袍子。
仔细回想,仍旧不见半分记忆。
“凌家小子。”那人忽然松开手,后退半步,打量了他一眼,“三年过去,倒是长了些个子。”
阿枫的心中顿时一沉。
从这人的话并不难听出,对方认识他,三年前还见过他。
只是……
不及他多想,却见那人往他的腰间一落,脸上的笑意又浓郁了半分,“小子,你这藏刀的本事还需多练练。”
听闻此言,阿枫并未有任何动作,声音发涩,道:“爷。您直说吧,找小子什么事?”
在西市混迹的这几年,阿枫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倒是识趣,想来凌家此前的经历让你有几分成长。”那人继续笑说着,也不在意眼前少年那一闪而过的寒芒。
阿枫听着,心中却是另一番思索。
这人忽然提凌家之事,不外乎一种可能,唤醒他复仇的欲望,然后一步步将其变成工具。
他虽年少,却不蠢。
在西市混了三年,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
他清楚,这人虽然说笑着说话的,但语气之中,却饱含着不近人情的冰冷。
“好了,也不跟你小子继续兜圈子了,”那人调整了一下说话的语气,笑呵呵道:“帮某跟他传一句话。”
“谁?”
那人笑了一下,只是接过自己的话:“既然回来了,在永安巷欠下的那一顿酒,也该还了。”
顿了顿,他又道:“如果有机会,某希望你跟着他走,不要再回来这个不干净的地方。”
阿枫微微一愣,只是道:“小的会考虑。”
这个地方他也想过离开,但每次一到城门口,就会有人一直以来都有人盯着,没有留给他机会。
西市的脏与乱,从来都是留给他们这些的人。
随着那人脚步声的渐远,阿枫头也不回的朝着巷子另一头跑。
他不确定杨昭在哪,但有一个地方,可能会去——两人当年经常见面的那颗老槐树。
……
老槐树下。
依稀可以看见一道人影,正是杨昭。
当阿枫气喘吁吁的靠近时,忽然笑了。
“来了?”
“来了。”
“出来吧!”
“好久不见。”
“郎君,对不起……”
阿枫看着陆陆续续出现的人影,抱着头蹲了下去,看不清面庞情绪。
“不怪你。”杨昭笑着道。
“凌家小子,谢了!”
先走出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腰间挂着一把没有刀鞘的横刀,刀刃就那么明晃晃地露着。
他朝阿枫点了下头,转而看向杨昭:“大哥。”
“你们不该来的。”杨昭的声音沉了几分。
“就和三年前一样?”青年反问,嘴角勾了一下,“当个缩头乌龟?”
“这次不一样。”
“某知道。”阴影里走出第二个人,满脸络腮胡,抱着胳膊,背上背着一面旧圆盾。
他说话时没有看杨昭,只是盯着自己的靴尖,“但知道归知道,来归来。”
“俺不管那些弯弯绕绕的。”第三道声音从墙头传来。阿枫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瘦高个蹲在矮墙上,嘴里叼着根枯草,“这次要么大哥跟我们走,要么我们几个跟大哥走。你选。”
这也就是为什么杨昭会长安城外迟疑的原因所在,他清楚的知道,一旦他出现在西市,必然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可能就在他去找一些人的时候就注定了结果。
这便是过了命的兄弟,不需要你做刻意什么。
杨昭叹了一口气,看向几人,缓缓道:“某来这里是因为一个人。”
“是大哥要追随的人?”青年随意问了一句。
“不知道。”杨昭摇头。
直到此刻,他依旧看不明白此刻还在香积寺的那个年轻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大哥说不知道,这个理由就足够了。”瘦高个嘻嘻道。
……
同一片夜色下。
陆衡坐在殿门口,手中拿着周文远的那封信,眉头紧锁。
杨昭被他安排去了长安西市打探消息,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大概率是不会回来的。
他注意到,似乎杨昭答应去长安西市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让人很疑惑。
正常而言,虽说此行有一定风险,也不至于让那个沉默的汉子那般。
唯一的解释便是,长安城,甚至于说西市有杨昭一段极难面对的过往。
而历史书上对于晚唐时期长安西市的概述并不多,所以陆衡也无法依此判断出更多的东西。
刘大回来说在神禾堡方向看见几队人马往那边去了,若以神禾堡为中心,香积寺在南,终南山也在南,子午谷也在南边,但那些人马并未经过香积寺。
若说终南山,也不太可能,周文远的上一任去了一趟终南山之后,神禾堡就发生了内乱,虽说这中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想来周文远不会这个时候犯傻。
所以……
子午谷。
静远留下的那块地也在子午谷,赵家对于这块地觊觎已久,前身是在杜曲镇出的事。
而从发生在王老七身上的线索来看,前身之死的真正元凶和第一次夜袭的幕后之人应该是同一人。
至于是赵家哪位,他暂时不得而知。
对于前身想要找的那个人,依旧没有任何记忆,这是最致命的。
忽然。
他想到。
若是前身因为一些原因,需要去杜曲镇找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一个人,或是至亲又或是其他什么人,而在这途中,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比如赵家和孟虎的勾结,甚至于这其中还包括了养流寇,因慌乱,被发现了。
赵家为了杀人灭口,选择除掉前身。
事实上,前身也的确死了。
只不过,他来了。
赵家的图谋依旧是那块地,孟虎所图的也是那块地。
赵家要的是钱,而孟虎要的是权。
至于流寇,要的则是一个明面上的合法身份。
三者各取所需。
然而。
这一切被前身撞破了,为了掩人耳目,或因为其他原因,只能选择暗地里除掉前身。
而静远本来是一个旁观者,不知道何种原因也介入了。
刘大和他身后的人,本来以为前身会死,这样一来,只要等到静远一死,便再无障碍。
杨昭的目的或相对于简单一些,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目的只是地契,因为出自西市的人大多讲义气。
可他没死,这一下,让所有人的下一步棋被打乱了。
然后陆续有第一次夜袭、第二次夜袭、神禾堡内乱、周文远同意合作、刘大递梯子给出半真半假的消息、杨昭突然改变策略。
所以说,前身一定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才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这个秘密,完全可以撼动国本,且不能为人知,因为没有人敢确定前身是否留有后手。
周文远之所以会选择跟他合作,除了可能是因为周虎的关系外,更大的可能还是因为他,以及静远的那一份地契。
这个老狐狸与孟虎的关系或许就是表演给他看的,让他陷入一个误区。
这些人只有一个目的,得到前身的记忆,各自谋划。
陆衡越想,感觉思路越清晰。
同样的,他苦恼至极,因为他真想不起来前身的那些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