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影怜
“周老爷死了?”
翌日清晨,周道从陈氏派来的侍女口中得知这一消息,并被下达了禁足的命令。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周道面色阴沉地坐在床榻上,昨夜那惊魂遭遇至今都让他心绪难平,周老爷的故去,更是让事态越发不可预测。
“杨朝云那女的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少爷究竟认出了我没有,陈氏为什么要把我禁足……”
周道沉思着,目光转向自己体内的金丹,又回想起穿越以来的种种,心中越发悚然。
‘蛟丹,书童,看似毫无关联,可结合原主的记忆来看,无论是我穿越到这具身体,还是之后发生的种种,都与成为书童后在虎丘山遇到那条白蛇有关。’
‘可那条白蛇能修行到即将化蛟,实力岂是一个凡人能对付的?说起来原主的父亲本就死的诡异,说什么疫病而亡!吴江数年内哪有什么疫病啊?府上年轻家奴那么多,为何偏偏选我做书童?’
‘杨朝云都能察觉到我体内的蛟丹,周老爷会看不出来?他可是曾经的大明首辅!在这玄幻世界,实力必定非同凡响。’
‘对了!这些问题本该在我刚穿越时便考虑的,为何直到此刻,还偏偏是周老爷故去之后才想起?!’
周道越想越是胆寒,手心满是汗渍,心中莫名的升起一丝恐惧,此刻自己完全能确信,自己体内的蛟丹必定与周老爷有极大的关联!
“周老爷到底想干什么?”
周道心里不安,周老爷既已故去,这问题自然也无从获解了,但陈氏将他禁足,恐怕是周老爷生前早有安排,多半曾向她交代了什么,否则他一介家奴,何至于被如此对待。
“这周府不能呆了,必须设法拿到契书逃走。”
打定主意,周道便开始思忖脱身之法,可当他抬头看向窗外时,竟已是月上中天。
“晚上了啊?”
周道摸了摸自己开始发出咕咕叫的肚子,叹了口气。
砰砰……
门外传来侍女的呼喊:“周道,夫人命我给你送饭。”
“送饭?”
周道看着窗外的夜色,眉头紧锁。
他站起身,眼中满是警惕,说道:“姐姐为何此时才来送饭,小子连午饭都还没吃呢!”
门外女子顿时语塞,没好气地应道:“你怎知我午时没来?敲了半天门也不见你应声,还以为你睡着了!”
“是吗?”
周道抄起预先备在床边的一根木棍,小心翼翼地挪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入眼,一张吹弹可破的俏脸映入眼帘。
“杨朝云?!”
周道瞳孔骤缩,急忙后退,握紧手中木棒,惊疑不定地盯着站在门口的娇俏少女。
“你躲这么远作甚?我是奉夫人之命来送吃食的。”
杨朝云笑眼弯弯,手中提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食盒,莲步轻移地走进屋内。
“你……”周道双眼紧盯着杨朝云。
只见她优雅地将食盒中的鸡鸭鱼肉,瓜果蔬菜一一摆出,又变戏法般地从袖中取出一壶酒,两盏杯,当真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周道,你坐啊~”
杨朝云自顾自地坐下,玉手托着香腮,笑盈盈地说道。
“我和你很熟吗?”
少女那副自来熟的模样,看得周道眼皮直跳,心中腹诽。
可转念想到昨夜与她发生的旖旎,又感觉似乎也不尽然。
“胡思乱想些什么!”
周道暗骂了一声,这女人来这儿,定是为昨夜来算账的,绝无好事。
想到此处,周道干笑道:“杨姑娘,昨夜那事……若说非我本意,你信吗?”
“你还敢提那事?”
杨朝云脸上的笑容一僵,旋即又绽开一抹极为灿烂的微笑,语气轻柔得反常。
周道尴尬地咳了一下,说道:“那杨姐姐来找小子究竟何事,眼下我还被夫人禁足着呢。”
“都说啦,我是来给你送饭的。”
杨朝云嫣然一笑,轻挽袖袍,露出一截玉藕般光洁的手臂,拿起筷箸夹菜。
“正好我也饿了,快来坐下一起吃吧。”
“我吃你*!”
周道嘴角抽搐,昨夜杀气腾腾,今日却这副和颜悦色的样子,骗鬼呢!
见周道依旧警惕,杨朝云面色瞬间转冷,声音清冽:“周道,你真不吃?”
“此等哄小孩的把戏,杨姐姐还是自己留着为好,不妨直言。”
“那你觉得,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杨朝云站起身,她脸色淡漠,体外散发出淡淡的青色辉光,向周道走来。
“昨夜之事,是在下冒犯了,可我也有难言之隐,当真要如此计较?”
周道眼神一厉,喝声道。
“你既已知晓,那又何必再问?”
杨朝云脸上的寒意更甚,冷冷地说道。
“这娘们,不让我说她也生气,说了也生气,有病吧?”
周道气极,握紧木棍护在身前,沉声道:“若是姐姐想要用强,小子也绝不坐以待毙!”
闻言,杨朝云眸光中闪过一丝冷光,银牙暗咬。
她功法特殊,正值散功重修的关键阶段,若非如此,凭这不过淬体境的小子,往日她随手便可打杀,昨夜怎能让他轻薄得了?
“周道,你真以为是我的对手?”
杨朝云冷哼一声,掌中浮现出一团清辉,那危险的气机,看得周道有些心惊肉跳。
他稳住心神,尽可能冷静地说道:“杨姐姐这般行事,就不怕引来府上其他人?昨夜姐姐那副模样,恐怕并不想为外人知晓吧。”
‘大家都有秘密,谁怕谁!’
想到这里,周道心态反倒平和了不少,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杨朝云,全然无惧。
杨朝云神情一滞,旋即脸上重新绽出花骨朵般的笑容:“周道弟弟这是说的是什么话?既然你有难言之隐,姐姐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这女人……”
周道看着眼前阴晴不定的女子,心中戒备更甚,无奈叹道:“杨姐姐,你究竟想要如何,莫要再戏耍小子了。”
“帮我做件事如何?”
杨朝云笑容明媚,声音如珠落玉盘。
周道心弦一颤,脸上的紧张之色不由得松弛下来,竟有种放下全部戒备的错觉。
“这……”
他紧忙运转《化龙秘要》,强行压下这突如其来的异样感。
周道面色微沉,这女人太古怪了,放松一刻都要中招,换别人怎么被卖的都不知道。
他便直截了当地说道:“杨姐姐未免太看得起我了,以我的实力和身份,能帮得上什么忙?”
“周道弟弟的意思是要拒绝吗?姐姐的清白可都毁在你手上了,就帮我办点小事都不成?”
杨朝云幽幽一叹,她面色哀婉,素手半掩着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人不由地升起一丝怜意。
周道暗骂一声妖女,他稳住心神,满是歉意地道:“杨姐姐又不言明何事,若是危及小子的性命……”
“你放心,要你做何事我还未曾想好。”
杨朝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她俏皮地对周道眨了眨眼:“就当弟弟你先欠着啦~”
周道无视了杨朝云的“卖萌”,这个一身谜团,喜怒无常的女人,嘴里的话是一句都不能相信的。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如此,姐姐还是请回吧,要是哪天想起何事需要小子效劳,再来寻我也不迟。”
“好啊,不过在此之前,还请弟弟触碰一下此物,权作见证。”
杨朝云笑靥如花,掌心托出一枚小巧的玉石像,对着周道示意道。
周道定睛一看,那玉像衣饰素朴,似乎是一位女性,身形也雕刻得栩栩如生,但面孔却一片空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让我碰这个,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周道心中警铃大作,并未上前。
“周道弟弟,你这是做什么?”
杨朝云面露不虞之色,红唇微启:“答应姐姐的事,莫非你想要反悔不成?”
“杨姐姐此物,小子不敢碰啊。”
周道有些为难地说道:“小子惜命,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可没人救我。”
“行了,周道,我没空陪你打哑谜。”
杨朝云神情转冷,声音如清仙般高渺:“你若真有诚意想让我谅解,就照我说的去做。”
“杨朝云,你这是威胁我?”
周道脸色阴沉,将木棍又握紧了几分,看来此事是难以善了。
“我并没有害你,你被夫人禁足,难道不想知道其中缘由?”
杨朝云却又坐了回去,自斟了一杯酒,小口地抿着,淡然笑道。
“姐姐不妨直言。”周道眉头微挑。
“是你体内的那枚蛟丹。”
杨朝云脸上漾起笑意,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蛟丹……”
周道心中已有几分了然,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我记得你说过这蛟丹对于当今的高门大户来说是鸡肋之物。”
“鸡肋者,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我可没说它对那些人全然无用。”
杨朝云语气平淡:“蛟乃龙属,龙为鳞虫之长,天地所钟之神圣,杀之必遭天谴,故世间王朝世家鲜有人敢轻易戮之。”
“但若真要规避,也并非全无办法。”
言罢,她意味深长地盯着周道,美眸中满是笑意。
“莫非……”
周道心中大震,回想起虎丘山之行的种种古怪,在这一刻似乎已然明了。
“唔,看你的表情,是已经察觉到了?看来周道登当真故去了啊。”
杨朝云有些讶异,她嘴角上扬:“周道,你能活到现在,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什么意思?”
“你代受天谴,本该横死,却活了下来,本就是奇迹。”
杨朝云轻笑,“你体内的蛟丹最重要的部分早已被取走,而你能活命,或许是此物尚有残余,护住了你的性命,甚至还因祸得福,助你淬体。”
“但眼下嘛……你就是一件商品,等着别人来挑选交易呢。”
“那我该如何做?”
周道眉头紧锁,似乎对杨朝云的话信了几分。
“我手中玉像有遮掩天机之效,或能助你规避一二,待买家上门,见‘货不对版’,自然不会再要,你这条小命也就保住了。”
“姐姐说得轻巧,若买家非要剖腹验货呢?”周道摇了摇头,叹息道。
“那就看弟弟的造化了。”杨朝云笑嘻嘻地说道。
随即她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当然,此物还有灵契的效果,能见证我们的约定,以免违约,你放心便是。”
“看来我好像没得选啊。”
周道思索片刻,喃喃自语。
“所以……”
杨朝云嘴角的笑意越发的灿烂,仿佛已经笃定了周道的选择。
“我觉得还是不行啊,杨姐姐的这件东西,我并不了解。”
周道摇头婉拒,开什么玩笑,虽然自己被禁足不假,但凭你三言两语就去碰不知底细的东西,这跟从一个火坑进另一个火坑有什么区别?
“还是不答应?”
杨朝云秀眉微蹙,脸上再次泛起了冷意。
“小子实在不愿意以身犯险,不过姐姐那个要求,小子答应了,日后若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定帮姐姐一次。”
周道斩钉截铁地说道:“绝不食言!”
他深知,眼下以他的境况,还得罪不起此女,还是先应付下来为妙,至于做什么怎么做留到日后再谈。
‘先熬过这一关吧。’
周道心中暗自叹息。
杨朝云盯着周道片刻,突然噗嗤一笑:“好啦,姐姐姑且信弟弟这一回啦!”
她站起身,幽幽地叹道:“只是可怜姐姐的清白,竟被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孩给夺走,想起来真是有些恼呢!”
“啧,这娘们又没试过,怎么知道我长齐没有?”
周道暗自翻了个白眼,这女人几次对话间情绪千变万化,当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至于什么清白之类的话语,已被他自动忽略。
“好了,姐姐我就不久留了,弟弟你自便吧。”
说罢,杨朝云优雅地站起身。
她眉眼弯弯,指尖推过玉像,笑盈盈地道:“不过这玉像我便留下了,权当姐姐临别所赠之礼~”
她将玉像放在桌上,转身向外走去。
周道无言,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推脱之辞。
“对了,周道弟弟。”
杨朝云忽又停步,回首笑道:“若是日后相见,请唤我‘影怜’。”
“影怜?这才是这女人的真名?不过还挺好听的……”
“对影闻声已可怜……”
周道脑海突然想起这首诗句,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听过,这杨朝云……不会是什么历史人物吧?
他心中忐忑,待回过神,杨朝云的身影已渐行渐远,消失在了远方。
“这女人终于走了。”
周道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他揉了揉眉心,走上前,警惕地审视着八仙桌上那尊无面女玉像。
“这玩意怎么处置才好?”
周道看着这有些诡异的玉像,一时犯难,他可不敢轻易触碰。
“嗯?”
就在这时,周道感到胸口一阵滚烫,抬手一摸,正是那神秘玉佩所在的位置。
“对这玉像有反应?”
周道神色一凛,想起昨夜与杨朝云接触时发生的事,莫非与此物有关?
感受着胸口处那传来的近似于饥饿般的渴望感,周道有些迟疑地伸出手,缓缓探向那玉像。
“嗯?”
当指尖触及玉像的那一刻,周道神情突然一阵恍惚,紧接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是?”
“《素问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