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明末:从摆烂崇祯到大明烈皇

第14章 赎罪券与钓鱼执法(两章合一)

  贪腐之人....多是勋戚子弟?

  皇上这话说的台下三位阁臣心里为之一愣。

  勋贵外戚虽然家中富裕,但其子弟多为蒙荫的二世祖之流,能够跻身京畿要职的本就不多。

  除去少数入赘、联姻的青年俊才,大部分都只是混得一个闲散武职混吃等死。

  能从辽西军饷分得一羹者,至多不过百余人。

  虽说每年被贪污挪用的军辎粮饷总数确实不少,但跟朝堂之上其他各方派系相比,明显不够看。

  三名阁臣随即领悟到了皇上的本意,各自露出迥异表情:

  谢、范二人,一个眉头紧缩、一个面容肃穆,好似在脑海中飞快斟酌此事的可行性,以及将会给朝堂政局带来何种变量。

  而身为帝党老臣的薛国观,此刻已是眉眼微张、嘴角上扬,惊喜之色已然跃于面上:

  先前皇上对自己屡行拉拢,还有假意罢免首辅位置的迂回之策,如今再加上这等勾兑手段......

  那位城府不深、处事急躁的“少年天子”,竟变得这般善于变通?!!

  恍惚之间,薛国观不禁已经开始畅享今后的光景。

  仿佛只要皇帝不再像过去那般偏执纠结,朝中诸多事情就能迎刃而解,他老薛和帝党中人的处境也能得到极大改善。

  薛国观脑中稍一盘算,便觉此事远远利大于弊,随即率先起身:“陛下能有如此圣断,着实为我大明之福,臣薛国观自当肝脑涂地,勉力为之!”

  碍于薛国观已经起身回话,二人只得随之起身作揖。

  “陛下,臣以为,这般行事,还是有些过于仓促,能否容臣等.......!”

  谢陞话至一半,却被身旁的范复粹一声打断。

  “陛下,老臣赞同薛阁老之言,愿为陛下所言清查勋戚贪腐之事,死命效力!”

  ................

  朱由检稳坐于台上御座。

  他凭高处的视线,可以清楚看到范复粹说完后,谢陞满眼鄙夷地斜瞟了这个“新任首辅”一眼。

  为免殿前失仪给政敌留下把柄,其人只能默认下这个结果,双手作揖附和称是。

  这就.....同意了?

  朱由检心中升起阵阵不真实感。

  他手头还有几张底牌没有打出,结果这范复粹就抢先应下了?

  要知道,这可是在乾清宫!

  殿前问话的所有内容,都可以视作具有“法律效力”的口头协议。

  虽说朱由检没有指派随堂太监誊抄“会议记录”。

  但现场有他这个皇帝,还有不同派系的薛国观在场背书。

  只要稍稍透露些许风声。

  等到将来办事不力,在朝中的一干政敌,便可凭此上参,将范、谢二人扳倒。

  范复粹作为一个政坛老人,而且还是能在袁崇焕威望巅峰时期,凭一己之力强保毛文龙一次的实力派,绝对不可能就这般轻易答应自己。

  背后肯定有鬼!

  想到这里,朱由检不禁打了个冷颤。

  “只是.....请恕老臣愚笨,虽说陛下有东厂番役之密信,但这等物件终究无法作为问罪铁证。”范复粹保持作揖姿势,低眉歉身而言道,“诚如谢阁老之顾虑,如若强行缉拿贪墨宵小,确实会引起朝局动荡,臣等年老智弱、尤为愚笨,不知究竟该用何种手段最为稳妥,还望陛下点拨一二。”

  “.........!”朱由检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得将身子挺直,眯起双眼死死盯着范复粹。

  好小子,在这埋伏我是吧!!!

  原本,

  朱由检作为“勋戚贪腐问题”的提出方,只需说明问题和现象,而不用给出具体解决办法。

  凭他的皇帝身份,无论范复粹、谢陞如何抵触,这二人终究需要给上位者一个回复——或者说可行性分析。

  就算对方给出的解法,有多么天马行空、不切实际。

  朱由检也可以后手出招、就事论事,以“完善手段”为名,提出几点修改意见,再强行委任内阁票拟。

  如此这般,

  就可以把朱由检所欲执行之事,假借内阁献策名义对外发布。

  在朝中其余派系看来。

  这惩戒辽西军饷转运贪墨之事。

  所用策略皆是首辅提出、内阁票拟。

  皇帝仅仅是提出问题并采纳臣下建议而已。

  内阁自然就会成为“勋戚贪腐问题”的责任主体。

  无论勋戚有何怨言,都很难将脏水泼到皇帝身上。

  但现在,

  随着范复粹如此“请教”,反倒将“皮球”踢回给了朱由检。

  ....对了,薛国观!!

  朱由检赶忙将视线投向自己的帝党核心,可回应他的,却是一双迷茫且浑浊的双眼。

  薛国观虽然无法想出解决之法,但其人也能看出这殿前对策的氛围有些不对,赶忙指责范复粹:

  “范阁老,既然陛下已经提出大体方略,再由内阁回去斟酌完善,一味催问圣上,还要你我阁臣有何用?!!”

  “臣等皆为完成圣命托付,无奈才智疏浅,这才需要陛下提点一二。若是薛阁老自觉才智胜于我二人,何不先来解惑一番,以免陛下圣体劳思。”未等范复粹开口,其人身旁的谢陞只凭一句话,就怼得薛国观哑口无言。

  .....罢了。

  这位草包首辅,本身就是因为能力不行,加之趋附过魏忠贤,才半被迫地将自己和崇祯捆绑。

  指望其人,倒不如指望自己!!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清楚认识到在甩锅他人、推诿责任方面,他确实不如范复粹这等老江湖狠辣。

  如果他随口回一句“朕也不甚了解,还请爱卿回去拟个方案”,便会将主动权让给范复粹等人,导致时间再度延后推迟。

  而朱由检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且不论会极门外哭天喊地的那帮流氓言官。

  若是不能尽快消弭朝堂纷争,让自己的攒钱大业有实质性进展,跑路南京计划就会一再向后推迟。

  要知道,老歪脖子树和京畿鼠疫可还在四年后等着他!!

  “......爱卿所言,亦是朕之忧虑,但眼下战事紧迫,确实也容不得细细斟酌。”

  朱由检好似释怀了一般,向后靠坐在御座靠背上,双手手指交叉抵于下颌前。

  “故而,朕这几日临时想了两则办法,

  其一,对于贪腐数量较少、罪责较轻者,可由内阁签制所谓‘赎罪券’,具体款式由卿等拟定。

  只要将所贪钱财全数交出,朝廷便可核准下发此赎罪券,对过往罪行一概不究。”

  “赎罪券.......”范复粹反复琢磨着这三个字,看向御座的眼神更是附上了一丝钦佩,“这赎罪卷确实足够精妙,老臣着实佩服陛下天人之智,只是一如老臣先前所言,对于其他贪腐军辎粮饷较多之人,番役密奏终究无法取信于众臣,不知陛下这另一则办法......?”

  “钓鱼执法。”

  “钓鱼.....执法?”

  “佯装钓鱼之策略,假作饵料,静待作死之人自行上钩。”

  ...........

  “自明日开始,以兵部名义行文,调度大批军辎粮饷支援辽西战事,稍后卿等自会明白。

  朕并非不讲情面之人,卿等若有个中关系,自可提前与朕通气,朕自会特别‘关照’一二。

  只不过,此番肃清勋戚贪腐,事关国之大事,且今日知晓策略者不过朕与卿等四人,还望诸位爱卿不要传播过甚!”

  这话一说出口,朱由检自己都差点被逗笑。

  不要传播过甚........

  怕不是等这场殿前对策一结束,包括薛国观在内,这三名内阁大学士,就会与各自关系人脉相互联络,告诫常年收受“关照”的京畿勋戚。

  至于告诫内容,经过自己这半遮半掩之暗示,无非就是“近期莫要对辽东辽西转运之军辎粮饷下手”。

  而这,

  其实也正是朱由检,故意对这三名内阁阁臣所布设的“假饵”!

  勋戚之流,皆是猪头。

  平日里挥霍潇洒惯了,被警告后最多只会收手两三天。

  但这贪腐之事,对其众而言犹如吸毒。

  一日不贪墨,心中“毒瘾”就会愈发强烈。

  等到风平浪静三五日,先靠赎罪券敲诈一波钱财,再安排陈新甲绕开辽东辽西,另向其他方面调转军辎粮饷。

  我就不信这些鼠目寸光的二世祖们不会趁机下手!

  到时候,

  只要能抓住勋戚的把柄,再靠先前午朝对骂时,在朝中留下的舆情火苗.........

  畅想下步计划同时,殿前的三名阁臣,纷纷上前作揖领命:

  “臣等谨领圣命——!”

  已然进入首辅角色的范复粹,则在领授之后再度补充道:

  “臣另请陛下明示,关于昨日午朝时,所讲‘寻常非常’之辩,可有结果?”

  “奏本留中不发,待朕详细审阅。”

  由于核心问题已经议罢,对于这等“表面功夫”,朱由检自是不甚在意:“至于辍朝之事,就言五皇子病危,朕虽心烦意乱,但也明白国事为先,这二十六日的早朝照常举行,但一切从简!”

  ............

  对策结束。

  薛国观告退之后,先行小步离开。

  看其人面色紧张,大抵是要去和自己的“关系户”私下告诫一番。

  而谢、范二人,反倒不是那么急迫,一前一后漫步于乾清宫外。

  待二人走远,行至间隔小道时。

  “范首辅——!”

  一声明显带有迁怒之意的揶揄称呼,从范复粹身后传来。

  只见同着一身红锦官袍的谢陞,见周围并无闲杂人等,随即按捺不住向范复粹质问道:

  “临行前你我商讨,不是要尽力劝阻陛下以免再生事端吗?

  怎么陛下亲口定了你的首辅之位,就这般配合。

  你知不知道一旦这两辽军辎之事细查下去,就算只局限于勋戚之流,亦是会有众多同僚被抓住把柄。

  届时,朝堂之上,定然会有其他宵小,借机大肆掀起政斗攻讦。

  虽说关外建奴叛乱、关内贱民闹事,但朝堂时局难得安稳,各方利益均得兼顾。

  若是因陛下一时之策,导致再起波澜,难不成你这位首辅大人........!”

  “谢阁老。”范复粹驻足转身,一脸肃穆地看向谢陞,将质问打断。

  二人视线相对。

  谢陞发现。

  过去那位整日与人和善、配合自己调停各方冲突的老好人,

  如今却是浑身气场陡然一变,再无过去那般迂腐木讷之态。

  “我知你平日里涉及各方,所要顾虑之事甚多,为维系朝堂政局平稳,亦是苦心孤诣耗费诸多心血。

  但就今日对策来看,恐怕这大明的天,要变了。”

  天....要变?

  碍于身处内廷,谢陞自知有些话不好直白说出。

  “你是说......”

  谢陞遥遥指向乾清宫方向。

  范复粹默然颌首,稍作等候与谢陞并肩而行,并故意避开皇帝名讳说道:

  “按常理来说,个人秉性若非遭遇重大变故,一般是不会轻易有所改变。

  朝堂政局能够平稳至今,全因....某上位天性纯良、秉性直白、不知变通,可谓毫无城府。”

  对于这个论断,谢陞倒也认可,故而未作反驳。

  二人就这般一前一后走出宫门,寻得一无人之处,停驻于某段红墙之下,并与游弋卫士保持相当距离。

  “而方才对话之间,你就不觉有何怪异之处吗?”

  “......确实。”

  由于太过专注于利益算计,谢陞没有过多留意皇帝所讲策略,只是在一味地被动分析,思考会对朝政时局造成多大影响。

  可如今经过这番提点,谢陞适才注意到,今日的皇帝好似跟过去大不相同。

  “而且看那薛国观之神情,大概某上位早就罢黜首辅一事,与其私下通气。

  拉拢派系、勾兑利益、迂回变通.....这些手段,确实不似之前的做派。”

  按照谢陞的刻板印象。

  若是遇到这武清侯案受挫,加之内廷五皇子病重一事同时袭来。

  皇帝应是会在焦头烂额当中心神崩溃,而后破罐子破摔将薛国观免职罢官,彻底不再过问这“借钱”之策。

  可现在,

  又是假意拖延,又是借着言官发难而大兴朝堂舆论,如今还提出所谓“勋戚贪腐”以及“赎罪券”“钓鱼执法”等莫名词汇.....着实与过去性情相差太甚。

  “性情如此巨变,其原因无外乎三者。

  其一,遭相貌类似之人替换。可某上位周围遍布内宦,眼下并无消息传出。而且神情举止、言语习惯与先前一致,可见这宫中之人仍是某上位本尊。

  其二,则是失心疯溃,但太医院请脉并无异常,日常运卸的金汁也无色变。

  故而仅剩的唯一可能,便是某上位于前夜突然顿悟,彻底明了这所谓‘帝王心术’。”

  “顿悟?”

  “你可记得阳明先生龙场悟道之典故?”范复粹说道,“困惑数十年,而一朝顿悟,随即明晰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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